暴雨如注,雨点落在富士山的红井之中。
源稚生的意识正在飞速剥离。
他明白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他的身体早已透支,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此刻他挂在悬崖边,身体软塌,全靠插在岩壁缝隙中的“蜘蛛切”才没有坠入下方翻涌的血池。
“呼……呼……”
源稚生大口喘息着,吸进去的每一口湿冷空气,都在胸腔里化作火辣辣的痛楚。
下方。
八岐大蛇巨大的白色身躯在血池中翻腾,腥臭的血浪拍打着岩壁,溅湿了他的鞋底。
它在等这个猎物力竭坠落,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
源稚生低头,看着那个正昂起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那八双黄金瞳里,写满了暴虐与饥饿。
“想吃我?”
源稚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他咬破舌尖,用痛楚强行唤醒濒临崩溃的神经。
这一刻。
原本已经暗淡的黄金瞳,再次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刺目金光。
“言灵·王权!”
源稚生用尽血脉中最后的力气开启自己的言灵。
这是皇血赋予他的权柄。
虽然不是完整的王权,虽然范围有限,但足够了。
无形的重力场降临。
原本正准备扑上来的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八颗高昂的头颅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砰”的一声,齐齐砸进了下方的血池之中!
激起漫天血浪。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井底回荡。
哪怕是神话中的怪物,在数十倍的重力面前,也要低下它高贵的头颅。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一击,耗尽了源稚生所有的精气神。
“咳……”
源稚生咳出一大口鲜血。
视线渐渐模糊。
手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咔嚓。”
蜘蛛切从岩缝中滑脱。
源稚生的身体一轻,向着下方的地狱坠落。
……
“啪、啪、啪。”
扩音器里传来了刺耳的掌声。
王将站在井口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幕。
他的声音经过电流的放大,在红井内回荡,满是嘲弄与戏谑。
“多么感人啊,正义的伙伴。”
“这就是皇的落幕吗?为了拖延几秒钟的时间,燃烧尽自己的一切。”
王将笑着摇头,“可惜,毫无意义。”
“在神的力量面前,你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源稚生听到了那个声音。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
身体在下坠。
耳边的风声呼啸。
下方的血池越来越近,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八岐大蛇已经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它愤怒地抬起头,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巨口,对着坠落的源稚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龙息扑面而来。
源稚生闭上了眼睛。
这就要结束了吗?
也好。
这操蛋的人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不用再背负家族的重担,不用再在正义与邪恶的夹缝中挣扎,不用再去做那些违心的决定。
真的很累啊。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画面。
最后定格他和程随第一次相见的那天。
他们在湾岸线上飙车,把警察署的警车甩在身后。
那时候源稚生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自由,也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朋友的感觉。
可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朋友,现在连自己也要死了。
如果有来生……
算了,我这种满手血腥的刽子手,应该没有来生吧。
源稚生张开双臂,准备拥抱死亡。
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看向头顶的那片天空。
他最后能看到的景色。
天空很黑,乌云密布。
但就在那厚重的云层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上方滚动。
不是自然的雷鸣。
这声音更加更加密集,像是有千万只飞鸟在云层中齐声尖叫。
千鸟齐鸣!
源稚生的瞳孔微微放大。
一道刺目至极的蓝白色雷光,划破了昏沉的夜幕,从万米高空笔直坠落!
这光芒照亮了整个富士山,也照亮了源稚生那张苍白错愕的脸。
八岐大蛇的巨口距离源稚生只有不到三米。
“轰——!!!”
雷光落地。
一个被雷电包裹的人影,像一颗坠落的陨石,挟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地砸在了八岐大蛇那颗正准备吞噬源稚生的头颅上!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漫天的雨水蒸发成白雾。
“咔嚓!!!”
八岐大蛇那颗巨大的头颅,直接被这一脚踩得塌陷下去,狠狠地砸进了血池深处。
高达十米的血浪冲天而起,如同红色的海啸。
源稚生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
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重重地摔在井壁的一块凸起平台上。
“咳咳咳……”
源稚生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盯着血池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