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在东名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阳光刺破云层,将远处那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照得金光璀璨。
富士山。
日本的圣岳,在这个晴朗的午后显得格外壮丽庄严。
风间琉璃坐在后座的阴影里。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戏服,脸上并没有上妆,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他侧着头,目光透过墨色的车窗,有些失神地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圣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胎噪。
负责开车的是猛鬼众的最高领袖,王将。
“我们要去哪?”
风间琉璃收回目光,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王将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去东京。”
“东京?”
风间琉璃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怕程随了?”
王将轻轻笑了起来。
“呵呵呵……”
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低沉的回响。
“程随确实很强,强得超出了我的预料。”
王将一边说着,一边打灯变道,超车动作行云流水,“但他毕竟不是神明,只要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就无法预知到这世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风间琉璃看着王将那张惨白的面具,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王将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既然他敢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前往东京,那就说明他确信程随不会出现在那里,或者说,他有办法避开程随的感知。
似是察觉到了风间琉璃的沉默,王将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镜子里倒映出风间琉璃那张精致冷漠的脸。
“怎么?在担心?”
王将笑呵呵地说道,“放心吧,我的孩子。你可是即将要成为白王的男人,这种时候应该感到兴奋才对。”
风间琉璃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为什么是我?”
风间琉璃松开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成神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自己成为白王?还要费尽心机地让我去坐那个位置?”
王将这种人,贪婪、自私、为了力量可以牺牲一切。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至高无上的权柄拱手让人?
“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孩子啊。”
王将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身为父亲,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孩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风间琉璃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冷笑。
父爱?
他知道王将肯定另有所图,但他猜不到,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自从被王将从枯井中救出来之后,他的人生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王将的操纵下,一步步走向既定的命运深渊。
“既然程随不在东京,你想干什么?”
风间琉璃不想继续这个令人作呕的话题,转而问道。
“蛇岐八家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了。”
王将的心情似乎很好,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橘政宗失踪,源稚生焦头烂额,家族内部人心惶惶,现在的东京,已经不再是那个铁板一块的黑道帝国了。”
“混乱,就是阶梯,我可以在东京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没有人能阻止我,源稚生不行,程随也不行。”
风间琉璃没有回应。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或许是单纯地不想再理会前面那个疯子。
王将通过后视镜观察了许久。
确信那个如女人般清秀的男人已经陷入沉睡后,面具下的嘴角才缓缓裂开。
他收回目光,脚下的油门不知不觉踩深了几分。
黑色的轿车引擎轰鸣,速度表上的指针一路飙升。
王将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富士山,眼神中流露出难以遏制的焦急。
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个代号“太子”的神秘盟友告诉他,他毕生追求的终极秘密,那个能够让他登临神座的“圣骸”,就藏在富士山山腹之中一个巨大的赤色立井里。
那是远古时代的遗迹,是白王在此世留下的最后痕迹。
“白王……”
王将在此刻忍不住低声呢喃。
只要能到达那里,只要能拿到圣骸,他就能开启那个被尘封了数千年的进化仪式。
他将超越混血种的极限,超越四大君主,成为新时代的白王,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
当然。
成神的道路从来都不是平坦的,它需要鲜血来铺就,需要祭品来填补。
王将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
看着后座上睡颜恬静如画的风间琉璃。
多完美的祭品啊。
拥有皇的血统,拥有极高的纯度,还是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中孕育出的最强“鬼”。
“让你成为白王?”
王将无声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傻孩子。
神座只有一个,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你不过是我为自己精挑细选的、用来承载圣骸寄生、最终被我吞噬的容器罢了。
祭品只有一个肯定不够。
想要唤醒那位沉睡的至尊,想要完成那场伟大的进化,还需要更多的血。
王将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远处,东京市区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白色的公卿面具上的笑容此刻看起来狰狞无比。
面具下,漆黑的牙齿森然露出。
“等着吧……”
王将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疾驰的风中。
“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
新宿区,某酒店内。
屋内开了恒温空调,暖气很足。
夏弥侧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精致的侧脸。
她在刷推特,手指无聊地在屏幕上滑动。
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诺顿那家伙打游戏的咆哮声,还有康斯坦丁那个受气包弟弟唯唯诺诺的劝阻声。
夏弥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程随把绘梨衣扔在东京,自己跑去大阪当独行侠,把当保镖的苦差事丢给她。
要知道,她可是耶梦加得,是大地与山之王!
身边的床铺突然动了一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像是小猫在被窝里钻动。
夏弥转过头。
原本睡在旁边的绘梨衣已经钻出了被窝。
女孩穿着一套印着小黄鸭图案的丝绸睡衣,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绘梨衣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月光透窗而入,给女孩红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的银辉,勾勒出她背影的曲线。
夏弥叹了口气,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怎么还不睡?”
夏弥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失眠了?”
绘梨衣没有回头。
她依然看着窗外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肩膀微微塌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片刻后,她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走到床边。
她没有上床,而是默默地坐在夏弥身边,从枕头下摸出小本子和签字笔。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划过。
绘梨衣举起本子,那一双绯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我很担心程随。”
字迹清秀工整。
夏弥看着眼前的女孩。
眉眼间原本的不耐烦,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让她看透了这个女孩的本质。
绘梨衣就像是一张白纸,单纯的让人吃惊。
“傻丫头。”
夏弥伸出手,揉了揉绘梨衣那头柔顺的红发,手感好得让人上瘾。
夏弥语气轻松:“程随那么强,肯定没事啦,你就别瞎操心了。”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