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风魔小太郎喃喃自语,“那样的人杰……
源稚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的情绪变化。
他知道自己不能任由这种情绪发酵下去。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强行振作精神,重新掌控了会议的节奏。
“在程随潜入极渊时候,传回了一段影像资料。”
“是高天原的实景。”
听到高天原三个字,家主们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毕竟这是传说中神的居所,是蛇岐八家千百年来追寻的终极秘密。
“这就是今天的第二个议题。”
源稚生操作了一下投影仪,一张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那是漆黑海底的一座古老鸟居,以及流淌着岩浆的裂缝。
“神葬所是真实存在的。”
“但现在,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源稚生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家族会议被袭击,位置极其隐秘,猛鬼众却了如指掌。”
“程随潜入极渊,却莫名其妙发生了爆炸。”
“如果说这只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源稚生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森然的杀气。
“毫无疑问。”
“在我们内部,在蛇岐八家的高层之中。”
“有奸细。”
家主们面面相觑,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以前,他们或许还会互相猜忌。
“今天的会议,就围绕这三个议题展开。”
源稚生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营救大家长。”
“清洗猛鬼众。”
“以及……揪出那只藏在我们中间的奸细。”
……
……
会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当最后一位家主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哗啦啦——”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落地窗,发出嘈杂的声响。
整个东京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霓虹灯的光芒在水雾中晕染开来。
源稚生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
黑暗中,只有他指间的一点猩红在忽明忽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柔和七星。
这是他最喜欢的牌子,味道并不算冲,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本香气。
雨水被风卷着,飘进露台,打湿了他的衣角。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雨中的东京塔,看着这座在风雨中依然屹立不倒的地标。
就像他自己。
哪怕已经千疮百孔,哪怕已经疲惫不堪。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他就必须是那个撑起整个家族的铁塔。
“哗——”
头顶的雨声突然变了。
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头顶,为他挡住了漫天的风雨。
源稚生没有回头。
“樱。”
源稚生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在雨中消散。
“是。”
身后传来女子清冷恭敬的声音。
樱穿着一身黑色的秘书服,双手稳稳地举着伞,站在源稚生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就像是源稚生的影子。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源稚生需要,她就会出现。
源稚生依然看着前方,眼神有些空洞。
“樱,我问你一个问题。”
“少主请问。”
“如果……”源稚生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因为你的失误,让你最好的朋友,死在了你的眼前。”
“你会原谅自己吗?”
樱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虽然高大,但在这一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脆弱。
她知道少主在说谁。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樱能感觉得到,少主是真的把那个男人当成了朋友。
都是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独自前行的怪物。
樱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主。”
过了许久,樱才轻声开口,“这种事情,谁也预料不到的。”
“这只是个意外。”
很苍白的安慰。
连樱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
源稚生沉默了好久。
直到指尖的香烟燃尽,灼烧到了皮肤,他才回过神来,将烟蒂摁灭。
“谢谢你啊,樱。”
源稚生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女孩。
“但我怎么可能不自责呢?”
他亲自答应程随帮助他下潜,他亲自按下的下潜按钮。
但在最后时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随走向死亡。
“算了。”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樱的头。
“这里风大,进去吧。”
源稚生收回手,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樱。”
源稚生没有回头,背对着樱说道,“这段时间,你多费点心。”
“发动我们在东京所有的眼线,帮我找一下绘梨衣的行踪。”
绘梨衣现在肯定还在东京的某个角落。
既然程随已经死了。
那么照顾绘梨衣的责任,就落回了他的肩上。
“若是找到了,先不要惊动她。”源稚生轻声说道,“保护好她就行。”
樱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鞠躬。
“是,少主。”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源稚生笑了笑,笑容里终于多了些温度,“等这些破事都结束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只有我们两个。”源稚生摆了摆手,“不带乌鸦和夜叉那两个二货,太吵了。”
樱愣了一下。
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这是少主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请她吃饭,而且是单独两个人。
这对于一直默默暗恋着少主的樱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刚想说“这是我的职责”、“不用这么破费”。
但看着源稚生的背影,那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樱低下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好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