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区。
深夜的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雨水顺着陈旧的屋檐淌下,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汇聚成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豚骨高汤浓郁的香气。
上杉越坐在陪伴了他多年的拉面小车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其实已经很干净的台面。
今天生意惨淡,大概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原本打算出来觅食的社畜都赶回了家。
就连往常这个时候会来喝一杯的几个熟客也没了踪影。
“唉,这世道,连卖个拉面都这么难。”
上杉越叹了口气,伸手拧开了小车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小电视。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雪花点,上杉越拍了拍电视机顶盖,画面才逐渐清晰起来。
新闻播报员正用急促的语调播报着突发新闻: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就在刚才,东京多地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力冲突事件。据目击者称,数百名身穿暴走族特攻服的年轻人手持凶器,在街头进行无差别的破坏和械斗……”
画面切换,摇晃的镜头记录下了令人心惊的画面。
燃烧的摩托车,破碎的橱窗,挥舞着铁链和棒球棍的少年,以及满地的鲜血和碎玻璃。
这是只有在昭和年代的黑道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21世纪的东京街头。
上杉越看着新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廉价的烧酒,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雨夜的寒意。
“现在的年轻人啊……”上杉越摇了摇头,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的面孔,“真是不把命当命。”
作为曾经统领蛇岐八家的“影皇”,上杉越比谁都清楚这些暴走族的心态。
他们就像是那种只能活一个夏天的蝉。
什么都没有,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光明的未来,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
既然一无所有,那也就无所畏惧。
他们的生命只为了在那一瞬间燃烧殆尽,用暴力和鲜血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痕迹。
哪怕这痕迹丑陋不堪。
“为了那一瞬间的闪耀,就把自己烧成灰烬么……”
上杉越自嘲地笑了笑,“真是愚蠢又让人怀念的热血啊。”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像这些孩子一样,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自己,想要用暴力去打破一切束缚。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是暴力无法打破的。
比如流淌在血管里的诅咒,比如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追上来的宿命。
看着电视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上杉越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些燃烧的火焰,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绘梨衣的脸。
“也不知道绘梨衣现在怎么样了。”
上杉越嘟囔了一句。
想到这,上杉越突然有点心神不宁。
他从怀里掏出一部老款的翻盖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按下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上次源稚生留给他的。
源稚生说这是他秘书矢吹樱的电话,如果有任何急事,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到他。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了漫长的忙音。
没人接。
上杉越皱了皱眉,挂断电话,不死心地又拨了一次。
依然是忙音。
这种时候,作为贴身秘书的矢吹樱不接电话,只有一种可能——。
上杉越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新闻。
画面正好定格在一辆侧翻燃烧的黑色轿车上,那车牌虽然模糊,但在火光中依稀能辨认出是蛇岐八家的公务车序列。
而且,新闻里提到的冲突地点,离源氏重工并不远。
“该死!”
上杉越低骂一声,一把扯下腰间的围裙,随手扔在地上。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落魄老头的老眼,在此刻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封尘已久却依然锋利的出鞘古刀。
“看来今晚是做不成生意了。”
上杉越伸手关掉了拉面小车的灯箱。
黑暗瞬间笼罩了小巷,只有远处霓虹灯的余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张冷硬的脸庞。
上杉越弯下腰,从车底抽出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上杉越将刀背在身后,拉低了帽檐,大步走出了小巷。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没有回头。
…………
时间推回到半小时之前。
蛇岐八家的家族寺庙。
源稚生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胸口的伤口已经被樱做了紧急处理,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但鲜血依然在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定位信息。
程随发来的位置。
“樱。”
源稚生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矢吹樱。
樱身上的职业装已经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她的站姿依然笔挺,眼神冷静如初。
“少主。”樱微微躬身。
“带着绘梨衣,去这个地方。”
源稚生将手机递给樱,“程随在那里。把绘梨衣交给他,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案。”
樱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那是距离这里大约二十公里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点了点头,作为最了解源稚生的人,她明白少主的顾虑。
家族内部出了叛徒,大家长被劫,源氏重工内部也不能确保完全安全。
相比之下,程随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明白,我会誓死保护上杉家主的安全。”樱的声音平静。
源稚生看着樱,眼神中闪过不忍和担忧。
现在的局势已经乱了,猛鬼众既然敢强攻家族会议,就说明他们在东京的眼线和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这一路上,注定不会太平。
“注意安全。”
源稚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樱的肩膀,语气郑重,“如果遇到危险,注意保护绘梨衣……和你自己。”
樱愣了一下。
随后,那张素来冷漠的脸上露出了极浅的笑容。
“遵命少主,我会完成我的使命的。”
说完,樱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角落里,还算完好的黑色奔驰防弹车。
绘梨衣正安静地躺在车里,双眼禁闭,呼吸均匀。
车门关闭。
引擎启动。
源稚生站在雨中,目送着那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其实很担心绘梨衣现在的情况。
刚才的情况似乎对绘梨衣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冲击,虽然程随说已经治好了她的血统,但源稚生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考虑到程随距离这里并不远,而且樱作为执行局最顶尖的杀手,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再加上绘梨衣现在血统稳定,也不像以往那样始终处于失控的边缘,只要不受到极度的刺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也是源稚生敢让樱带着绘梨衣离开的底气。
“少主。”
夜叉和乌鸦走了过来,两人的身上都挂了彩,看起来颇为狼狈。
夜叉的黑色西装破破烂烂,乌鸦的眼镜片裂了一块,但这并不影响这两个哼哈二将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