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地狱瞬间升到天堂的反转感让老唐的大脑有些宕机。
他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楚子航，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程随，本能的烂话脱口而出：“啊……原来是谈生意啊。那是自己人，自己人。看你俩也是中国人吧？中国人谈事不都要在饭桌上么？这大冷天的站在外面多不好意思……”
说完这话，老唐就后悔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看看那个面瘫脸那副随时准备拔刀砍人的模样，自己居然还主动说要去饭桌上谈生意。
这无异于羊入狼口，而且还是羊自己把佐料涂好了往狼嘴里送！
“饭桌上谈？确实可以，我也正好没吃晚饭。”
老唐没想到程随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
程随哑然失笑，看着挂在梯子上进退两难的老唐，问道：“那你想吃什么？既然是我们来拜访，当然是我们请客。”
老唐愣了一下。
还真请客？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街边。
布鲁克林的街道上没什么高档餐厅，只有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热狗摊，摊主是个戴着脏兮兮围裙的墨西哥大叔。
“热狗！”老唐不假思索地说道。
话一出口，老唐再次后悔了。
他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看程随和楚子航那副精英派头，明显是不差钱的主，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哪怕说个必胜客或者肯德基也行啊！怎么就只盯着那个两美元一个的热狗了！
“热狗么？很有纽约特色。”
程随扬了扬眉，转头看向楚子航，“你感觉怎么样？”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不挑食。”
……
十分钟后。
布鲁克林街边的长椅上。
三个亚裔男人并排坐着，手里各拿着一个加了双份芝士和酸黄瓜的豪华版热狗。
冷风呼啸，落叶纷飞。
老唐狼吞虎咽地啃着手里的热狗，因为是程随请客，老唐还特意加了一杯大号的可乐。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老唐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虽然旁边那个面瘫脸还是冷若冰霜，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要立刻拔刀砍死他的样子。
而且这个叫程随的年轻人，说话还挺和气的，除了偶尔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之外，倒像是个好说话的主顾。
“所以说，你们想找我做什么任务？”
老唐一边擦着嘴角的黄芥末酱，一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资深业内人士，“先说好啊，我老唐在猎人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般的任务我可不接，除非价格到位。”
既然不是债主，那就要把架子端起来。
老唐开始习惯性地吹嘘自己的战绩：“想当年在埃及，我和几个摸金校尉一起下过法老的墓，在墨西哥，我单枪匹马从毒枭手里把人质救出来……那一战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
他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那些半真半假、经过了无数次艺术加工的故事。
楚子航默默地吃着热狗，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老唐身上。
他在观察这个男人的呼吸频率、肌肉反应和眼神的变化。
但他很失望。
无论怎么看，这个叫老唐的家伙都只是个普通的混混，可能也就比普通人强壮一些。
心跳虚浮，肌肉松弛，眼神游离，完全没有任何高手的特征。
这样的人，真的能指导自己吗？
楚子航转头看向程随，眼中带着疑惑。
程随却听得津津有味，在老唐说到精彩处还会适时地点头附和。
“嗝——”
老唐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热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把空可乐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肚子，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总之，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老唐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说吧，兄弟，到底是什么活儿？”
程随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任务。”
程随转过头，看着老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老唐被程随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后仰。
“我只是想帮你找回一点东西。”
“找回……东西？”老唐有些茫然地看着程随的眼睛。
虽然老唐平时不怎么爱夸人，但不得不说这个男孩的眼睛很好看，就像纯净的黑色玛瑙。
但在下一秒，老唐看到那双黑色的瞳孔中，突然涌现出一抹血红色。
紧接着三个黑色的勾玉在血色中浮现，然后飞速旋转，转眼间连成一片，化作了一个黑色风车图案。
老唐的表情突然僵住。
周围嘈杂的街道声在这一刻消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程随眼里旋转的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