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风雨似乎比刚才更猛烈了一些。
冰冷的雨点从天而降,敲打着这艘孤悬在长江中心的工作船。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站在甲板的遮雨棚下,手中的雪茄早已熄灭,被雨水淋得湿透,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锁在面前那台泛着幽幽绿光的生命体征监测器上。
屏幕上,代表程随的那个绿色光点依旧稳定地闪烁着。
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频率,然而曼斯教授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
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
按照预定的计划,程随仅仅是下去进行一次观光式的探查。
以A级专员的行动效率,加上那套最先进的深潜外骨骼动力系统,这个时间足以让他往返两次了。
“教授,深度读数没有变化。”
大副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信号传输也很稳定,但是……没有任何画面传回来。”
“那个区域的磁场干扰太强了,我们的摄像头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
曼斯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将手中湿透的雪茄扔进了滚滚江水中。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船舷边的两个人影。
叶胜和酒德亚纪。
这对年轻的搭档此刻正像两尊雕塑一样,在大雨中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的执行部制服已经被淋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叶胜的手死死地抓着那根连接着深潜器的脐带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随时准备用尽全力拉起程随。
那是特制的合金钢缆,足以承受数吨的拉力,也是程随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物理连接。
“叶胜,别太紧张。”
酒德亚纪轻柔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叶胜冰冷的手背上,试图传递自己的温度。
“程随师弟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心率甚至比我们在上面的时候还要平稳。”
“这说明他在下面并没有遇到激烈的战斗。”
叶胜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亚纪。”
“程随师弟的实力深不可测,连死侍都能硬刚,区区一个探查任务肯定难不倒他。”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的忧色却挥之不去。
作为执行部的王牌专员,他对危险有超乎寻常的直觉,此刻这种直觉正在他的脑海中拉响警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把狙击枪瞄准了眉心,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但是,太安静了。”
叶胜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穿透漆黑的江面,仿佛要看穿那深不见底的江水。
“自从那次剧烈的震动之后,下面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了。”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曼斯教授突然开口了。
“准备紧急救援小组。”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冷硬。
“不管程随在下面发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我们不能就在这里干等着。”
曼斯教授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抓起通讯器。
“二组,穿戴装备,检查氧气。”
“如果五分钟内程随还没有上浮的迹象,我们就……”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只是随着风雨起伏的江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并非来自水流的波动,而是来自更深层的地底。
就像是整条长江的河床都在这一刻发生了位移。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闷响从水下传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吨炸药在深水中同时引爆。
“怎么回事?!”
叶胜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江面。
只见原本墨绿色的江水,此刻竟然开始沸腾。
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水底翻涌而上,在水面上炸裂开来,释放出浓烈的白色蒸汽。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
叶胜分辨出来这是硫磺的味道。
可江底为什么会出现硫磺?
“声呐!声呐有反应了!”
声呐监测员的声音刺破了雨幕。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上来了!”
“体积巨大!速度极快!这是……”
监测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曼斯教授一把推开监测员,扑到了声呐屏幕前。
这一瞬间,即便是这位见多识广的卡塞尔学院教授,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阴影几乎占据了整个显示区域。
它正以一种惊人的高速,从江底垂直上浮。
那个红点的面积,甚至比他们脚下的这艘工作船还要大上数倍。
“快!切断缆绳!全速规避!”
曼斯教授猛地抬起头,对着驾驶舱声嘶力竭地吼道。
“离开这里!马上!”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江面上的沸腾达到了顶点。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工作船的左舷迅速成型。
强大的吸力瞬间捕获了这艘临时被改装成工作船的小渔船。
船身剧烈地倾斜,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