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先把头盔戴上。”
他走上前，帮程随提起那枚沉重的合金头盔。
头盔扣合的瞬间，外界的喧闹一下子被隔绝。
只剩下维生系统均匀的气流声在耳边回荡，像是某种有节奏的心跳。
透过头盔前方的强化玻璃，整备区内的灯光变得略微暗了一些。
却更显得那些熟悉的脸孔格外清晰。
“时间到了。”
曼斯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旁。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风衣，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悠然自得的学者笑意。
“程随，青铜城的情况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复杂。”
“进去之后，不要逞强。”
“能退就退，留得青山在，才有机会考虑屠龙的事。”
程随朝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记住了，但不准备照做。
诺顿的尼伯龙根深处，还有一枚尚未孵化的龙王胚胎，那才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准备下潜。”
操作台上传来技术员干脆利落的声音。
整备区一侧的厚重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圆形的下潜舱。
程随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击出沉闷的回响。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合拢，将所有喧嚣隔绝在舱门之外。
下潜舱内，透明的舱底逐渐打开，下面是一片幽深的墨绿色水域。
这是长江深处的江水，带着深秋的冷意。
“开舱。”
随着操作员的低喝，稳压程序启动，舱内的压力迅速调整到与外界一致。
最后一道防水门解锁，一股冰冷的水流猛地涌入，将程随整个人托起。
穿戴好所有装备，程随站在下潜平台边缘。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忧色的叶胜和酒德亚纪，以及神情复杂的曼斯，只是转身冲他们竖了个大拇指，便启动了下潜装置，身影迅速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江水中。
……
江水在四周翻涌。
深潜服外壁不断传来被水流拍击的闷响，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搡着他往下坠落。
外骨骼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他稳定地送入更深的黑暗。
头盔内的显示屏上，水深数字以每秒数米的速度飞快跳动。
探照灯提供的视野极其有限，浮游生物在光束中飘动。
“心率平稳，血氧正常。”
基站指挥中心里，技术员的声音通过自己身后连接着的数据线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噪音。
“距青铜城外墙还有一百米。”
“收到。”
程随简短回应了一句。
他并不太在意那些数字。
“距离外墙十米。”
探照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不自然的黑影。
那是一面从水底拔起的巨大城墙。
青铜铸成的墙体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壁面上浮雕着无数蜿蜒扭曲的龙纹。
那些龙纹在水流的掠过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寸寸扭动着身躯。
就在这时，程随耳边突然出现了细微的杂音。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蛇缠绕在他的四周，在耳边用无法辨识的语言嘶嘶呢喃。
随着下潜的深入，那些呢喃声逐渐清晰，最后仿佛就在程随的耳边低语。
换作普通的混血种，恐怕现在已经开始头疼恶心，甚至出现幻觉了。
程随关闭了探照灯。
在黑暗中，他的眼眸轻轻一合，又缓缓睁开。
猩红色的写轮眼在头盔内亮起，三枚勾玉平稳地旋转，那些低语瞬间消失，程随耳边又恢复了安静。
水中的一切轮廓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连每一缕水流的走向都分毫毕现。
“找到那道门就好。”
他在心中默念。
在基站的三维模型中，这面城墙的一侧有一个微小的缺口，那就是青铜城的大门。
推进器微微改变角度，他的身形贴着城墙滑行过去。
写轮眼清晰地捕捉到龙纹里的能量流向。
“就是这里。”
他伸手按在城壁上，外骨骼的指尖与冰冷的青铜接触。
一瞬间，墙壁剧烈震颤了起来，表面的铜锈剥落，露出了印在青铜门上那个丑陋的脸。
在看到程随的瞬间，那张丑陋的脸露出惊恐的表情，开始尖啸起来。
“别吵。”程随不耐烦说了一句。
万花筒图案在写轮眼深处一闪即逝，又迅速恢复平静。
青铜城的禁制纹路微微一颤，那张青铜人脸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圈圈龙纹暗了下去，旋即又亮起，青铜人面缓缓地张开了嘴，像是打哈欠似的。
青铜壁深处传来金属加热碎裂的可怕声音，一个直径约有一米的漆黑洞口出现在青铜壁上，上下都是那张青铜人脸的牙齿，绝不是人类的牙齿，一枚枚锋锐得像是匕首。最终在他身前让出了一道勉强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裂缝。
冷冽的江水从裂缝里缓缓涌入，又迅速被外界水压挤回去。
“程随，心率有短暂波动。”
耳机里传来技术员紧张的声音：“请汇报情况。”
“一切正常。”
程随淡淡补充了一句：“我看见门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扭动身体，推开那道幽暗的缝隙，整个人如子弹般没入其中。
程随踏入城内，通道两旁的青铜壁上，镶嵌着无数张狰狞的蛇面雕像。
随着他的闯入，这些雕像的眼部齐齐亮起了幽红色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
一瞬间，无形的精神冲击如潮水般向程随涌来。
这是诺顿设下的精神防御体系，言灵“蛇”的变种，足以让任何闯入的混血种精神错乱，陷入疯狂。
然而，这些精神攻击在接触到程随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
程随没有做出更多防御动作，只是缓缓开启了写轮眼，他那双猩红的眼眸扫过通道两侧的蛇面像，眼中蕴含着远比这些低级精神攻击强大的精神能量。
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蛇面守卫，在接触到写轮眼瞳力的瞬间，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它们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随后红光尽数熄灭，陷入死寂。
整条通道的炼金守卫，被一眼瞪得集体“宕机”，恐惧地蜷缩起来，不敢再有任何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