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她的面，缓缓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一部通体暗金色，造型古朴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垫层里，机身上镌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程随将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绘梨衣。
“给你的。”
绘梨衣好奇地接过这个小方块。
她知道这个东西叫手机，在那些被允许观看的电影和动画里，人们都用它来和远方的朋友说话。
但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手机。
这个暗金色的小方块入手微沉，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但很快就被她掌心的温度所焐热。
绘梨衣翻来覆去地看着，她学着程随的样子，用自己白嫩的食指，轻轻地戳了戳那片漆黑的屏幕。
屏幕“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她那双写满困惑的大眼睛。
屏幕上并没有亮起什么复杂的开机画面，而是一张被程随预设好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明治神宫外的酒桶墙。
照片里绘梨衣站在程随和源稚生中间，这估计是女孩此生第一次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程随站在旁边温和的看着女孩，而源稚生则摆着一副臭脸，嘴角还隐约可以看见擦伤。
绘梨衣的呼吸微微一滞，专注地看着这张一个月前他们在明治神宫内的合照。
程随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坐到床边，让绘梨衣紧挨着自己坐下，然后开始耐心地教她如何使用这部手机。
“你看，像这样，手指从下往上轻轻滑一下，它就打开了。”
程随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完成了解锁的动作。
随着他的动作，屏幕上的合影壁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绘梨衣从未见过的一排排彩色图标。
绘梨衣眼睛眨了眨，此刻她的世界仿佛被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程随没有急着教她那些复杂的功能，而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先是打开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就是那张作为壁纸的合影。
他教她如何用两根手指，将照片放大、缩小。
当绘梨衣第一次通过自己的操作，清晰地看到照片里自己和程随的脸时，她的小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然后是拍照。
程随点开了那个方形的相机图标，将后置摄像头对准了房间里那只玩具熊。
“按这里。”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圆形的白色按钮。
绘梨衣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玩具熊的憨态可掬的样子，便被永远地定格在了屏幕上。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
“再试试这个。”
程随笑着切换到了前置摄像头。
下一秒，两个人的脸同时清晰地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绘梨衣有些呆萌的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身边微笑着的程随，然后又低下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同样在看着她的男孩。她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屏幕上程随的脸。
程随配合地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
屏幕里的他也同步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噗嗤。”
绘梨衣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得像是风铃，程随这还是第一次听见绘梨衣的笑声，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认为绘梨衣是个哑巴。
接着绘梨衣又学着程随的样子，对着镜头鼓起了腮帮，屏幕里的那个自己也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她的动作。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无比新奇，她乐此不疲地玩了起来，对着镜头做出各种各样可爱的表情。
程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探索这个新玩具带来的乐趣。
玩了好一会儿，绘梨衣的新鲜感才稍稍褪去。
程随知道，是时候教她这个手机最核心的功能了。
他划动屏幕，打开了那个绿色的通讯录图标。
通讯录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联系人。
程随指着那个名字，一字一顿地念给她听。
“以后，你想我的时候，或者有危险的时候，”程随看着绘梨衣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只要按这里，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就能听到我的声音。”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看着那个名字，她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挲着。
想他的时候……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程随又打开了短信界面。
他再次握住绘梨衣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带着她在虚拟键盘上一笔一划地输入了“你好”两个字。
绘梨衣现在估计还不会拼音，就先让她用手写输入和自己交流吧。
他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程随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屏幕展示给绘梨衣看。
只见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来自“绘梨衣”的新消息。
消息内容正是刚刚发送的两个字。
绘梨衣看看程随的手机，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那部，惊喜的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样。
她可以通过这个小小的方块，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另一个人。
原来当她需要帮忙的时候，真的会有人在世界的另一端给予回应。
对于绘梨衣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新奇的玩具了。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了可以主动与外界，与她最在乎的人进行沟通的工具。
是她挣脱这座牢笼，伸向外面世界的第一根缆绳。
绘梨衣抬起头，看向程随。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那双绯红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绘梨衣将手机攥在手里，许久之后她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里。
绘梨衣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知道这个东西绝对不能被那些医生发现。
然后她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程随。
程随被女孩这突如其来的期待眼神看的有些发蒙，就算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绘梨衣想要干嘛。
紧接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的白色的吹风机。
程随看着她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房间的角落里，那只印着“Naruto”和“绘梨衣”两个名字的玩具熊，正歪着脑袋用它那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静静地见证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