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雨，连绵不绝。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无休无止地向下滴落着冰冷的雨水。
放学铃声在帝都预科班的校园内响起，铃声混杂着雨水声吵的人脑子昏昏沉沉的。
待到喧闹的人潮退去，只留下被雨水冲刷得过分干净的走廊，以及一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程老师，这些真的都是需要今天整理完的资料吗？”
夏弥指着面前那座几乎有半人高、散发油墨气味的资料山，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程随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当然，这些都是下个学期历史课要用的重要参考资料，必须分门别类，整理归档。”
“夏弥同学，我可是看你平时上课最积极，才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的。”
夏弥腹诽。
我积极？我那是为了不被你这个无聊的家伙点名提问才被迫伪装的好吗。
她还想挣扎一下。
“可是老师，这数量也太多了，我一个人……”
“一个人？”
程随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这可是对你综合能力的一次重要考核，会直接影响到你的平时成绩。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夏弥同学。”
又是这招。
夏弥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个姓程的家伙，自从来到学校，就好像跟她杠上了一样，总能找到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使唤她。
她一个尊贵的龙王，居然要在这里给一个人类当免费劳动力。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她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好的，老师。”
夏弥挤出容，认命地搬了张凳子，坐到了那座纸山前。
而在办公室的另一头，楚子航正对着一份被咖啡浸染得面目全非的实验报告，眉头紧锁。
今天下午，程随“不小心”打翻了咖啡，精准地泼在了他刚写好的报告上。
那份报告是明天实验课必须要用的。
程随当时道歉的态度倒是很诚恳，可楚子航总觉得，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深处藏着算计。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领了一份新的报告纸，从头开始。
时间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阴沉的灰白，逐渐过渡到浓郁的墨蓝。
雨势也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细雨，此刻已经变成了瓢泼而下的大雨，雨点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夏弥终于贴上了最后一张分类标签。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断了。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站起身，习惯性地朝程随的座位看去。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万恶的、不称职的老师居然早就溜了。
“混蛋！”
夏弥愤愤地小声骂了一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雨幕，心情愈发烦躁。
这么大的雨，今晚的尼伯龙根之行看来是泡汤了。
她原本还打算回去加固一下自己领域的炼金矩阵，省得再有不长眼的老鼠闯进来。
算了，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转过身，正准备拿起书包离开，动作却忽然顿住。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走廊尽头露台上的身影。
是楚子航。
他没有打伞，只是安静地站在屋檐下，任由带着湿气的冷风吹拂着他的额发。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风景，只是凝望着眼前那片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雨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他的背影挺拔，却又单薄得像一柄随时会随风而去的孤剑。
楚子航确实在看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同样是这样铺天盖地的大雨，同样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