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足足一千枚制作精美的暗金色筹码凭空出现,在程随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程随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挥,豪气干云地将面前的小山尽数推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
“Show hand!”
这是赌桌上最具压迫感的宣言之一。
亮出所有底牌,也意味着压上所有赌注。
在那些经典的电影桥段里,通常是主角于万众瞩目之下,将堆积如山的巨额筹码,潇洒地一把推出定下乾坤。
镰鼬女王那九颗丑陋的头颅缓缓凑了过来,金色的瞳光在筹码堆上扫过。
它虽然形态可怖,但作为“荷官”的态度却异常认真,一颗、两颗、三颗……九个脑袋竟真的开始同步清点筹码的数量。
当确认数目是一千枚无误后,它望向棋局的姿态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眼前这个人类少年的气势,让它感到了一丝不安。
来者不善。
十分钟后。
“呀——呀——”
“咯咯咯——”
镰鼬女王的九个脑袋里,同时发出了代表雀跃与狂喜的尖叫。
它那巨大的骨翼兴奋地张开,小心翼翼地将程随推出的所有筹码,全部拢到自己身前,像守护财宝的恶龙。
程随的额角冒出几道黑线。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棋盘。
他的“王”,已经被对方的“后”和“车”逼入了绝境,再无任何生路。
将死。
自己居然真的把昂热那只老狐狸的鬼话当了真。
那个老不正经的,分明就是在忽悠自己。
刚才他信心满满地推出全部筹码,这在赌桌上被称为“all in”的豪迈举动,是他一直想亲身体验一次的场面。
结果十分钟都不到。
他就被杀得丢盔弃甲,输了个精光。
镰鼬女王的九颗头颅兴奋地齐齐舞动,骨节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跳一支怪诞的胜利之舞。
然而这支舞蹈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九颗舞动的头颅,毫无征兆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并非因为它的脖子扭得太快抽了筋,事实上它这种纯骨骼构造的脖颈是否存在抽筋一说还存疑。
一柄锋锐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它的胸腔处。
刀尖精准地嵌入两根肋骨的缝隙之间,微微刺入。
即便九颗脑袋全被砍掉,镰鼬女王也不会真正死去。
对它而言,头颅只是用于感知与发声的器官,只要核心不灭就能不断再生。
但胸腔之内,那块由炼金矩阵构筑的核心,却是它致命的弱点。
这个人类少年,究竟是如何看穿的?
并且还能如此精准地,将刀尖抵在核心最脆弱的节点上。
“你……这是作弊!……”
镰鼬女王终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声音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愤怒。
尖啸在破旧的地铁站内反复回荡,阴森可怖宛如厉鬼的哀嚎。
程随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这能撕裂耳膜的噪音只是微风拂过。
他的视线越过僵住的怪物,投向站台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隧道黑暗里。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玩什么游戏。”
他的声音平静得。
“只是想过一把show hand的瘾罢了。”
镰鼬女王庞大的骨骼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刻,当它的九双金色瞳孔,对上程随那双不知何时已然化为一片血红的眸子时,所有的愤怒都瞬间被浇灭。
不由自主地。
镰鼬女王那九颗高傲的头颅,缓缓地、齐齐地低垂下去。
它庞大的身躯向一侧退开,姿态恭敬,为程随让出了一条通往地铁隧道深处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