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把砖石烧透,用石漆当作泥灰,在古老的巴比伦平原上,建起了一座想要通往天堂的巨塔。
从那以后,任何在荒原上迷路的人,只要抬头眺望,总能看见那座灯火通明的塔,那里昼夜不息地响着钉锤敲击的声音,是所有人的归宿与道标。
“想去那里玩。”
绘梨衣伸出纤细的手指,蘸着水汽,在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玻璃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汉字。
程随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好,明天带你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宁静。
“你先洗,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在房间的灯光再次亮起之前,程随转身离开了浴室,动作迅速,甚至带上了一丝狼狈。
直到浴室的门在身后合上,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绘梨衣为了能更好地在玻璃上写字,从满是泡沫的浴缸里稍稍坐直了身体。
女孩白皙的上半身,就在那一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走廊里传来老板娘略带沙哑的道歉声。
她正挨家挨户地解释,说是因为刚才的雷暴天气,导致店里的老旧变压器跳闸了,维修师傅马上就到,很快就能恢复供电。
有光着膀子的客人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程随听不懂的日语。
但从那不耐烦的语气和愤怒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程随没有理会这些混乱,他快步下楼,在街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两个加热好的饭团,一些包装可爱的零食饮料,还有一罐被特地温热过的牛奶。
这罐牛奶是他临时起意买的。
他记得以前在哪里看到过,说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等他提着塑料袋匆匆回到房间时,绘梨衣已经洗好了澡。
女孩只在身上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正侧躺在那张巨大的粉色圆床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随意地交叠着。
浴巾的边缘堪堪遮到大腿根部,青涩却已初具规模的身体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旁若无人地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她的小本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对于一个正常的年轻男性来说,拥有着怎样惊人的杀伤力。
程随走过去,随手拉起床上那床薄薄的被子,盖在了绘梨衣的身上,将那片诱人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才把手里的零食和饮料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买了些吃的,还有加热过的金枪鱼饭团。”
说完,他便不再看床上的女孩,转身走进了浴室。
绘梨衣好奇地眨了眨眼,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过那个塑料袋,好奇地翻看着里面的东西。
她拿起一个三角形的饭团,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包装好的食物。
她学着包装袋上的图示,笨拙地撕开包装,然后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便利店的速食饭团,味道自然比不上源氏重工那些顶级大厨精心烹制的料理。
但这种新奇的体验,却让绘梨衣感到无比的满足与快乐。
连带着那平平无奇的饭团似乎也变得异常美味起来。
很快,程随也洗漱完毕,穿着干净的T恤和长裤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上床,而是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也拿起一个饭团,沉默地吃了起来。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被被子裹得像个蚕宝宝。
一个坐在椅子上,姿态端正。
他们沉默无言地啃着手里味道寡淡的饭团,只有窗外滂沱的雨声,在为这幅奇特的画面充当着背景音乐。
忽然,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气飘了过来。
程随抬起头,不知何时,那个只裹着浴巾的女孩已经从床上爬了过来,跪坐在他的面前。
她仰着小脸,绯红色的眼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手里举着那个寸步不离的小本子。
“绘梨衣要吹头发。”
程随这才注意到,女孩那头漂亮的绯红色长发还是湿漉漉的,发梢的水珠正滴落在地毯上。
他放下手里的饭团,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她坐下。
绘梨衣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也随之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
其实她自己是会吹头发的。
但在源氏重工的时候,程随第一次帮她吹头发时那种温柔又舒服的感觉,让她记忆犹新。
所以她特地等到程随洗完澡出来,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吹风机单调的嗡鸣声很快在房间里响起。
程随站在她的身后,手指穿过她柔顺的发丝,认真地帮她吹着头发。
窗外,是风雨交加的东京长夜。
室内,是温暖明亮的灯光。
女孩乖巧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安静地享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气流和轻柔抚弄。
这一刻的场面,和谐又融洽,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很久。
久到足以跨越时间,直至白发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