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啸的风雪声中，他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那是沉重的脚掌压碎积雪发出的“咯吱”声，伴随着一种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身后！
恺撒的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猛然从岩石后弹起，同时转身，整个人进入了战斗姿态。
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只巨大的北极熊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
这只北极熊体型庞大得惊人，站起来足有三米多高，像是一座白色的小山。
但它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浑身的皮毛干瘪枯黄，紧紧地贴在骨架上，肋骨清晰可见。
看得出来这北极熊现在无比饥饿。
在这片极寒的荒原上，一只饥饿的成年北极熊自然无比危险。
它悄无声息地接近，显然是把恺撒当成了晚餐。
“刚好感觉在岸上有些无聊。”
恺撒面对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北极熊，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黑色的猎刀——狄克推多。
水下。
冰冷包裹着两具正在极速下潜的身躯。
深度表上的数字跳动，很快就逼近了170米的大关。
阳光早已在上百米之上就被吞噬殆尽，程随和芬格尔身周一片漆黑。
程随的潜水服面罩后，一双金色的竖瞳亮起。
在下水的时候，程随就已经开启了仙人模式的感知。
而在金色之中，三勾玉写轮眼正缓缓转动。
“学弟，恺撒怎么不报告深度，你知道现在多少米了吗？”通讯频道里传来芬格尔略显沉闷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深海的压抑还是被回忆影响，芬格尔下水之后话明显少了下来。
“快到了。”程随的声音平静。
就在深度计跳过170米的一瞬间。
程随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明显晃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紧接着眼前的黑暗渐渐退去。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青铜巨门进入了程随的视野。
向上看，青铜的门框没入幽暗的深水，隐约能看见古奥的顶端，而向下看，沉重的门扉直插深渊，根本看不到底。
最反直觉的是，这座重达亿万吨的青铜造物，竟然悬浮在海水中，没有坐落在海床之上！
一种古老威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铜门上的花纹繁复而神秘，记录着龙族千万年的历史，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以青铜门为中心，横扫了这片水域。
这股冲击略过肉体，直刺灵魂，若是普通混血种在这里，立刻就会因为精神崩溃而跪伏。
但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击对程随来说，说微风拂面有些夸张了，但确实对他没什么影响。
“唔……”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程随转头看向身边的芬格尔。
只见芬格尔整个人蜷缩在水中，双手抱紧头盔，透过面罩能看到他双眼紧闭，脸部肌肉因为痛苦而挤在一起，大颗大颗的冷汗布满了额头。
“芬格尔？”程随喊了一声。
芬格尔没有回应，已经陷入了某种深层的灵视幻觉中。
程随刚想伸手去拍醒他。
就在这时，程随猛地回眸，视线投向远处的黑暗水域。
远处，几团巨大的阴影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它们体型庞大如鲸，身上覆盖着坚硬的铁鳞，在水中游动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水声，像深海中的幽灵。
几双暴虐的黄金瞳盯着悬浮在水中的两人，它们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腥红的喉咙深处开始积蓄言灵。
程随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眼中的三颗黑色勾玉开始旋转，连成一片，化作了妖异的手里剑图案。
神威！
几头次代种周围的海水，突然变得粘稠而扭曲。
几头次代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它们坚硬如铁的头颅和颈部，顷刻间被扭曲的空间之力硬生生地拧断！
鲜血像红色的墨水，在深海中晕开。
几具庞大的无头龙尸，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顺着惯性向前滑行了几米，然后无力地向着深渊坠落。
程随收回视线，眼中的图案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三勾玉的状态。
他转过头，看向芬格尔。
就在这时，芬格尔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呼……呼……”
芬格尔渐渐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惊恐。
但他很快就聚焦了视线，看清了眼前的程随，也看到了远处正在坠落的龙尸和弥漫的血雾。
“我……我没事。”芬格尔勉强地笑笑，“刚才……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
程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借自己的意志从这种级别的龙威灵视中挣脱出来。
就算是楚子航在这可能也做不到。
“跟上。”程随向着海底某处游去。
路鸣泽没骗程随，程随的感知已经发现了属于利维坦的生命波动。
芬格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连忙摆动脚蹼跟了上去。
一路上，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龙侍。
这些半人半龙的怪物密密麻麻地从黑暗中涌出，试图阻拦两人的去路。
但程随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任何敢于靠近的龙侍，无一例外都被无形的神威之力拧断了脖子或者撕碎了身体。
芬格尔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个在血雾中穿行的背影，心中一阵骇然。
在这种深海环境下，面对如潮水般的龙侍群，竟然能做到如入无人之境。
周围的海水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哪怕隔着潜水服都能闻到。
就在这时。
一直跟在后面的芬格尔，突然停止了游动。
芬格尔的身体僵在水中，程随察觉到了异样，停下身形，回头看去。
只见芬格尔漂浮在黑色的海水中，整个人一动不动，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右前方的一个方向。
透过面罩，程随能看到芬格尔的瞳孔在剧烈颤抖，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程随顺着芬格尔的视线看过去。
在海域的尽头，出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巨大的冰块悬浮在海水中，既不上浮，也不下沉。
因为这是尼伯龙根，这里的元素是死的，物理规则在这里失去了效力，冰块不再轻于水。
而在巨大的坚冰中间。
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作战服，银色的长发在冰中散开。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睡得安详而宁静。
在元素死亡的尼伯龙根里，时间也被冻结了，尸体不会腐朽，岁月无法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十年的光阴流转，并没有带走她的美丽。
女孩脸上还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微笑。
这是为了救下心爱之人，坦然赴死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