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根。”
夏弥在心中默念出最后一个数字。
当这个数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她才猛然从那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中惊醒。
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一股滚烫的热流“轰”地一下冲上脸颊。
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作响,一声比一声快,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边上弹了起来,慌乱地后退了两步停了下来。
她看着沙发上依旧双目紧闭,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楚子航,心中乱成了一锅粥。
有做了坏事被抓包般的惊慌,打破禁忌的刺激,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了。
必须冷静下来。
属于耶梦加得的那部分意识,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夏弥心中升腾起的混乱情绪。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纠结于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幼稚又大胆的蠢事,而是如何完美地处理后续。
绝不能让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
杀了他。
但看着楚子航安静的睡颜,夏弥一颗心又不自觉软了下来。
还是篡改记忆吧,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对于龙王而言,修改一个混血种的记忆只是动动手的事情。
尤其是像楚子航这样昏迷的状态,此刻他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任由她长驱直入。
夏弥深吸一口气,那种属于人类女孩的慌乱与羞涩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缓步走回沙发前,重新蹲下身。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刚才的迷恋与好奇,只剩下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漠然。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尖萦绕着一圈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光。
这是精神权能高度凝聚的体现。
她的指尖轻柔地点在了楚子航光洁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
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夏弥闭上了眼睛。
磅礴的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入楚子航的大脑皮层,精准地找到了那片储存着短期记忆的区域。
她找到了那段记忆的起点,他接过雨伞和自己告别的那一刻。
然后她将这段记忆,连同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彻底抹除。
就像从一段完整的录像带中,剪掉了中间最关键的一分钟。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将记忆的终点重新焊接了起来。
新的记忆终点,被她精准地锚定在了两人刚刚进门,他站在玄关处,而她转身去倒水的那一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留一丝痕迹。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楚子航那张依旧平静的睡脸,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了。
现在该处理下一个问题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夏弥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客厅,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有了。
她快步走进厨房,先是接了一杯温水,然后从橱柜里翻出一包上次吃火锅剩下的水果硬糖。
她将水杯和几颗剥开糖纸的糖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摆放在一个楚子航一睁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现场布置完毕。
接下来,就是唤醒他了。
夏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子航的脸颊。
“师兄?师兄?醒醒。”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
楚子航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起初是一片茫然,就像刚刚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的视线在天花板上聚焦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向了身旁的夏弥。
此刻女孩的发丝轻轻垂下,被柔和的灯光照的朦胧,就像轻轻附身的天使。
“我……”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思绪出现了一段明显的断层。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刚走进这间公寓,女孩说要去给他倒杯热茶的画面。
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躺在沙发上?
“你醒啦!”
夏弥看到他睁眼,立刻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的演技毫无破绽,眼中的担忧不似作伪。
“师兄你刚才突然就晕倒了,吓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杯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递了过去。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子航下意识地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不适感。
没有头晕,没有恶心,也没有任何被攻击过的痕迹。
“我……晕倒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是啊!”
夏弥夸张地点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刚一进门,话还没说两句,眼睛一闭就往后倒,我差点都没扶住你。”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糖果:“我看你脸色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能是低血糖吧。”
“我刚才喂了你两颗糖,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低血糖?
楚子航皱了皱眉。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也确实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意识。
但楚子航对自己的身体无比了解,别说低血糖了,他就算绝食一周去跑个马拉松都没有问题,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因为低血糖昏倒。
他看向夏弥,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关心,找不出一丝一毫的伪装。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楚子航突然想到前段时间自己进行了一次暴血。
难道这次晕倒,是和暴血有关?
他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刚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记忆的断层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他将那份莫名的违和感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克制。
“抱歉。”
楚子航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刚才给你添麻烦了。”
他为自己毫无预兆的昏迷感到抱歉,也为自己在一个陌生女孩家中失态而感到不自在。
“还有,谢谢你。”
这声道谢是真诚的。
无论如何,是她收留了淋雨的自己,又在他“低血糖”发作时照顾了他。
“哎呀,师兄你这么客气干嘛。”
夏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师生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楚子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
他是一个严于律己到近乎苛刻的人,在他的行为准则里,深夜留在一个独居女孩的家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无关乎别人的看法,而是他对自己原则的坚守。
他说着便迈步走向门口。
“等一下!”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一只柔软却异常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楚子航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肌肉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反应。
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了夏弥那张写满了为难与纠结的脸。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嘴巴微微嘟着,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流露出苦恼的神色。
“不行不行!”
夏弥用力地摇着头,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现在绝对不能走!”
楚子航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
“因为……”
夏弥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
“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们这栋楼邻居家的八卦大妈还没睡呢!她的卧室窗户就正对着楼道口!”
她的语气夸张,表情严肃,说得煞有介事。
“要是让她看到一个男生,三更半夜地从我家里走出去……”
夏弥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恰到好处露出高中女生特有的羞涩。
“那明天,不,可能今天晚上,我们全楼都会知道夏弥带男生回家过夜了!”
她编造的理由蹩脚得近乎可笑。
就算真的被看到了,只要解释清楚,也并非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夏弥的语气却异常坚决。
仿佛他今晚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明天她就要登报宣布自己名节不保,而他就是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