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守夜人突兀的发问,程随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炬的老人,心中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完全能理解守夜人。
诚然,如果站在秘党和守夜人的立场上来看,自己这段时间的战绩简直匪夷所思。
横扫整个日本混血种界,把传承了上千年的蛇岐八家打得没脾气,在三峡强杀次代种,巴黎击退龙王奥丁,杀死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最后更是单枪匹马干掉了刚刚复苏的白王。
这些事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足以在屠龙历史上大书特书,成为一个混血种家族繁荣上百年的底蕴。
可现在,这些足以震动世界的伟业居然是一个人在一年之内完成的。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解释了。
在守夜人这种钻研了一辈子龙类基因和炼金术的大师眼里,这种力量表现,除了纯血龙族,根本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难怪这老头会如此紧张,不惜在这个时候摊牌。
程随调整了一下坐姿,未急于辩解,兴致地看着守夜人。
“副校长,您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程随坐在椅子上,视线从摇曳的烛火转移到守夜人脸上,开口道,“不过,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是纯血龙族,或者是某位伪装成人类的龙王,您现在这么直白地问我,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阁楼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守夜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并没有因为程随这句看似威胁的话紧张。
守夜人笑了下:“年轻人,不要小看炼金术师的底蕴。”
守夜人指了指头顶:“这座钟楼,是我毕生最得意的炼金作品之一,它是整个‘戒律’言灵的中枢节点。”
“我的生命已经和这座钟楼绑定在一起了。通过钟楼的炼金矩阵增幅,我可以把‘戒律’顷刻间扩散到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守夜人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定着程随,平常亲民和善的老头此刻眼神却显得凶狠异常,像一头保护领地的狮子。
“如果我死了,或者我的意识出现了任何异常的中断,‘戒律’领域会即刻崩塌。”
“全校的师生都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说到这里,守夜人忽地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笑容里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劲。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提前和芬格尔这混账小子交代好了。”
“如果‘戒律’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突然消失,就意味着我已经遭遇了不测。”
“芬格尔是我的学生,虽然平日看起来是个废柴,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比谁都靠得住。他会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安保协议,直接动用冰窖里储存的所有炼金弹头和温压弹,对这座钟楼进行覆盖式打击。”
“所以,哪怕你是龙王,哪怕你能在一瞬间杀死我,你也断然逃不出卡塞尔学院。”
“我会用我的命,把你困在这里。”
听完这番话,程随咂了咂嘴。
卡塞尔学院高层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守夜人不愧是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怪物,纵使平时看起来不正经,但这保命的手段和同归于尽的魄力,着实让人佩服。
这哪里是只会看泳装杂志的猥琐老头,分明就是卡塞尔学院最后的守门人,也难怪昂热校长会把学院交给他管理。
程随看着面前这个表情严肃、视死如归的小老头,实在没忍住,轻轻摆了摆手。
“行了,副校长,别这么紧张。”
程随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要是真想对学院不利,早在三峡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肯定是和学院站在一边的,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去杀那么多只龙。”
听到程随的话,守夜人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垮了下来。
他盯着程随看了好几秒,好似是在确认程随话里的真伪。
良久,守夜人长长呼气,整个人好似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躺椅上。
“吓死老子了……”
守夜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没好气地白了程随一眼,“你小子之前装什么装,搞得和真的一样。”
说着,守夜人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好似是在给刚才视死如归的自己压惊。
酒液入喉,守夜人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他重新看向程随,眼神里的戒备纵然消退了许多,但身为副校长的立场依然坚定。
“程随,你别怪我多疑。”守夜人看着摇曳的烛火,语气变得有些感性,“我很感谢你为屠龙事业做的一切。说实话,如果没有你,卡塞尔学院的屠龙计划要延迟好几年。”
“老实说,我可以用我这条老命来感谢你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但是……”
守夜人话锋一转,“我不是昂热这种疯子。昂热是个复仇者,为了复仇他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和恶魔做交易。但我不是。”
“我是个炼金术师,也是这个学院的守护者。我必须要确认每一个进入这里的强大存在的身份。”
“希望你能理解,这无关个人感情,只涉及立场问题。”
程随点了点头。
看到程随如此通情达理,守夜人眼中的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为了缓解屋内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守夜人主动换了个话题。
“对了。”
守夜人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之前你大半夜跑来钟楼找我,是为了叫上杉绘梨衣的女孩吧?”
“我记得当时情况挺危急的,说是血统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突破血统临界。”
守夜人关切地问道,“现在女孩怎么样了?你在日本搞出那么大动静,应该找到解决办法了吧?”
提到绘梨衣,程随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放心吧,已经彻底好了。”程随轻松地说道,“她的血统问题已经完美解决了,现在已经像一个正常女孩一样生活了。”
“哦?”
守夜人眼睛一亮,身为炼金大师的好奇心即刻被勾了起来,“怎么做到的?这可是白王血裔的基因缺陷,理论上来说是不可逆的。难道你找到了什么失传的炼金古方?”
程随摸了摸下巴,轻描淡写地说道:
“也没什么复杂的古方。就是弄死利维坦之后,我寻思着龙王血可是大补之物,不能浪费了。”
“所以我就用利维坦的龙血,给绘梨衣泡了个澡。”
“噗——!”
守夜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洒得满桌子的文件都是。
“你用谁的血?利维坦?海洋与水之王?!”守夜人用袖子擦了擦桌子,看着程随问道。
“对啊。”程随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看这血活性挺高的,扔了怪可惜的,就废物利用了一下。”
守夜人整个人都凝滞了。
他的手剧烈哆嗦,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是震惊、心痛和惋惜混合在一起。
“那是龙王之血啊,古往今来多少炼金大师求之不来的炼金学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