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个安静的地方,做点干净的事情。”
“等过几年,东京这边的局势彻底安定下来,大家对我的成见没那么深了,我再回本部帮哥哥的忙。”
程随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源稚女这种精神曾经受过重创的人来说,远离权力的漩涡,去和单纯的孩子们待在一起,或许是最好的疗愈。
“其实,也不用等太久。”
一直沉默喝酒的源稚生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酒杯:“就在昨天,岩流研究所那边传来了消息。”
“他们在清理橘政宗的遗产时,发现了一份极其珍贵的研究笔记。”
源稚生看着程随和源稚女,“那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关于龙族血统的研究数据,不得不承认,他在基因学上的造诣确实是天才级别的。”
“研究所的人说,基于这些笔记,他们有了重大的研究突破。”
“没准过几年,蛇岐八家就能批量生产出真正安全、无副作用的血统抑制药剂。”
“到时候,困扰了我们千年的血统诅咒,将彻底成为历史。”
听到这话,源稚女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如果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对于蛇岐八家,乃至整个混血种世界来说,都是一场天翻地覆的革命。
“那真是恭喜了。”程随笑着举起酒杯。
源稚生也笑了,举杯和程随碰了一下。
“是啊,那也是我一直期望的。”
喝完这杯酒,程随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源稚生。
“既然家族的大难题都解决了,弟弟也有了去处,妹妹也要跟我去上学了。”
程随身体前倾,凑近源稚生,“那你呢?”
源稚生倒酒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清冽的酒液顺着瓶口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有些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目光有些游离。
“那个……最近家族事务比较繁忙,走不开。”源稚生含糊其辞。
“少来。”
程随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刚才你自己都说了,犬山贺和风魔小太郎能处理好一切。你现在就是个甩手掌柜,有什么走不开的?”
程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瞥向坐在源稚生身后的矢吹樱。
“我说……”程随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想带着樱去那种地方吧?”
“那种地方?”源稚生一愣。
“就是那个全是果体美女的沙滩啊。”
“噗——”
旁边的源稚女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端起茶杯掩饰。
矢吹樱似乎听到了这边的谈话,常年冰山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红晕。
“咳咳咳!”
源稚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白皙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别胡说八道!”
源稚生瞪了程随一眼,有些狼狈地解释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带樱去那种地方了?我……我就是……”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源稚生向后一仰,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头,透过船篷的缝隙,看着头顶那片明媚湛蓝的天空。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地照在他的脸上。
源稚生脸上的尴尬逐渐变成释然。
“我不去了。”
源稚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也不会带樱去的。”
“以前想去那个沙滩,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象龟,我想逃离这里,逃离这种压抑的生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哪怕只是卖防晒油也好。”
“那是我的梦想,也是我唯一的逃避方式。”
源稚生说着,转过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看着正掩嘴偷笑的弟弟源稚女,看着一脸坏笑的程随,看着正低头害羞的矢吹樱,还有不远处正和樱井小暮一起煮茶的绘梨衣。
“但是现在……”
源稚生轻声说道,“我发现,其实东京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的弟弟在这里,我的妹妹在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的家……就在这。”
“如果我走了,那才是真的孤独。”
源稚生伸了个懒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就留在这里吧。偶尔去老爹的面摊吃碗面,周末和稚女去看看画展,等绘梨衣放假了就去接机。”
“这种日子,比去法国卖防晒油要有意思多了。”
程随看着源稚生那副满足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固执的象龟终于找到了属于它自己的水坑。
“对了。”
源稚生突然坐直了身体,看向程随,“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卡塞尔学院?”
“明天的飞机。”程随说道,“机票已经订好了,专机直飞芝加哥。”
“这么快?”源稚生有些意外。
“没办法,”程随摊了摊手,“马上就要开学了。”
“那……”源稚生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绘梨衣,“绘梨衣知道么?”
“知道。”程随点头,“我很早之前就和她说了。”
听到这话,源稚生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绘梨衣是我的亲妹妹。”
“虽然她现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在生活上,她依然是个单纯的女孩。”
“程随,拜托你了。”
就在这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绘梨衣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几杯刚刚泡好的热茶,茶香四溢。
显然,这是她在樱井小暮和矢吹樱的指导下,第一次亲手泡茶。
“程随,喝茶。”
绘梨衣走到程随面前,绯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程随接过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
他抬起头,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嗯,我会的。”
……
与此同时。
东京,半岛酒店的豪华套房内。
恺撒·加图索正一脸郁闷地收拾着行李。
他把一件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衬衫扔进路易威登的旅行箱里。
恺撒看着自己那把擦得锃亮的“狄克推多”,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此刻心情非常不美丽。
本来来日本,是为了参加所谓的“特训”
结果来了日本大半个月,除了和越师傅学会了怎么做拉面,其他的什么都没学到。
“说好的特训呢?”
恺撒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一屁股坐在床上,仰天长叹,“我来日本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啊!”
……
万里之外。
滨海市。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这是一座平凡的海滨小城,海风吹过街道,显得无比静谧。
叔叔家的老房子里,路明非和路鸣泽的卧室。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路明非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怀里抱着破旧的枕头,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容,口水都流到了枕巾上。
“雯雯……嘿嘿……”
路明非在睡梦中低声念叨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脸上满是屌丝特有的幸福感。
而在窗户外的阳台上。
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轻轻晃动着。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西装,打着领结,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就像是刚从晚宴上溜出来的贵族小少爷。
路鸣泽抬起头,看着漫天星空。
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罕见的凝重。
“没想到……连白王都死了。”路鸣泽喃喃自语。
路鸣泽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床上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路明非。
看着哥哥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路鸣泽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怜悯,又带着愧疚。
“哥哥。”路鸣泽低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命运好像越发脱离我的掌控了。”
“本该由你来终结的敌人,本该由你来支付的代价都被取代了。”
“我们……还能做到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路明非均匀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回荡。
路鸣泽转回身,再次看向那漫漫星空。
在深邃的夜空深处,仿佛有一双巨大的黄金瞳正在缓缓睁开,注视着这个脆弱的世界。
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似乎正在缓缓从世界的尽头苏醒。
路鸣泽眼底默默亮起璀璨的黄金瞳,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
他看着星空,喃喃道:
“哥哥,时间已经不等你了。”
“我感觉到……祂要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