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与水雾渐渐散去。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八岐大蛇正在痛苦地翻滚嘶吼。
它的那个头颅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肉,半个脑袋都陷进了胸腔里。
而在那颗正在下沉的蛇头之上。
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他的身上披着一层由高密度雷电凝聚而成的铠甲。
蓝色的电光在他周身疯狂跳动,发出“滋滋”的鸟鸣声,将他衬托得如同雷神降世。
他背对着源稚生,身姿挺拔如松。
狂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源稚生瞪大了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背影……
他本该葬身在八千米深海,本该被尸守群撕成碎片。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程随?”
源稚生的声音沙哑干涩,难掩错愕。
程随侧过头。
蓝色的雷光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哟,源大局长。”
程随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钻进源稚生的耳朵里。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
“你不是说要拯救世界吗?”
源稚生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苦笑。
真的是他。
这个怪物,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
红井上方。
王将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只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都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紧紧抓着井口的栏杆,指节发白。
公卿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错愕。
“不可能……”
王将疯狂地摇头,声音尖锐刺耳,“不可能!”
“你明明死在了八千米的海底!”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程随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锁定了井口边缘的王将。
原本墨色的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三个勾玉在瞳孔中飞速旋转,连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万花筒写轮眼。
就在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
王将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周围的世界瞬间颠倒。
天地间只剩下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他。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尽的炼狱。
“呃……”
王将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权。
程随收回目光。
他脚下发力。
那颗原本就已经塌陷的蛇头,再次被踩得深陷几分。
程随的身影冲天而起。
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蓝色闪电。
只是眨眼间。
他就已经站在了井口的边缘,站在了王将的面前。
程随伸出手,一把掐住了王将的脖子。
“刚才笑得很开心?”
程随看着那张惨白的公卿面具。
王将的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试图去掰开程随的手指。
但那只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程随脸上的笑容笑容敛去,只余杀意。
手指猛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将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原本充满野心和狡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程随松开手。
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上。
程随看都没看一眼,他知道自己杀死的不过是一个空壳。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井底。
被踩扁了一颗脑袋的八岐大蛇,正在疯狂地咆哮。
剩下的七个头颅高高昂起,盯着上方的程随。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吼!!!”
七道龙息同时喷吐而出,朝着井口轰来。
程随站在井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
红井底部。
源稚生靠在岩壁上,呆呆地看着上方的那一幕。
源稚生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蜘蛛切。
又看了一眼上方的身影。
“这就是……差距吗?”
源稚生苦笑一声。
他费尽心机,不惜牺牲生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是随手就能解决的麻烦。
不过……
活着真好啊。
源稚生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
不用写遗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