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一间位于大厦高层的会议室。
厚重的乌云笼罩着东京，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压抑。
犬山贺坐在左侧的首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右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在胸前。
作为犬山家的家主，他在前几日王将突袭家族会议的那场恶战中受伤最重。
坐在他对面的风魔小太郎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这位风魔家的忍者首领，此刻正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隐约能听到肺部传来的浑浊杂音。
自从那天之后，整个蛇岐八家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大家长橘政宗被猛鬼众劫持，生死未卜。
犬山贺和风魔小太郎重伤。
对于统治了日本黑道数千年的蛇岐八家来说，从未有哪一个敌人让他们如此蒙羞。
源稚生站在长桌的最上首。
他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眉宇间满是疲惫。
自从出事以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作为源家的家主，也是目前家族唯一的代理话事人，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人都到齐了。”源稚生环视了一圈众人，“今天把各位请来，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局势已经不容许我们再拖延下去了。”
没有人说话。
家主们都沉默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领袖，眼神复杂。
“两件事。”
源稚生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商议营救大家长橘政宗的方案。”
“第二，统筹家族剩余的战力，准备对猛鬼众发动全面的反清洗。”
听到这两个议题，在座的家主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大家都表个态吧。”
源稚生放下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
“誓死追随少主！”
几位家主异口同声地回答。
虽然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那股子狠劲儿却丝毫未减。
这就是黑道。
在面对外敌时，哪怕内部矛盾再多，也会像狼群一样迅速抱团。
“具体的行动方案呢？”
犬山贺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问道，“猛鬼众既然敢动手，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现在连大家长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所以才把大家叫过来，集思广益。”
犬山贺看着源稚生那张年轻却满是疲惫的脸。
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被誉为“天照命”的男人，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在这个本该享受青春、谈情说爱的年纪。
他却要背负起整个家族的命运，要在这个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漩涡中苦苦支撑。
“真是……惭愧啊。”
犬山贺低声叹息，眼神中流露出自责。
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没用，才让少主承担了这一切。
“既然情报不足，战力受损……”
一直沉默的宫本家主突然开口了。
他是负责岩流研究所的负责人，思维方式也更加务实。
“我们或许可以寻求外援。”
“外援？”源稚生皱眉。
“前几天，少主您不是动用了岩流研究所的须弥座，帮助那个叫程随的男人进入极渊了吗？”
宫本家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烁着精光。
“那个男人的实力，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有目共睹。”
提到“程随”这个名字，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回想起了那个单枪匹马闯入源氏重工，把蛇岐八家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的身影。
“如果能邀请他协助我们……”
宫本家主继续说道，“以他的战力，再加上我们家族的情报网，清理猛鬼众并非难事，而且这也能让我们的损失降到最小。”
“砰！”
风魔小太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虽然牵动了伤口，但他依然怒目圆睁。
“荒唐！”
“我们是蛇岐八家！是拥有皇血的古老家族！”
“家主被抓，家族受辱，这种时候居然要靠一个外人来帮我们？”
风魔小太郎盯着宫本家主，“我们的脊梁骨难道断了吗？”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宫本家主也不甘示弱，反驳道，“这是战争！战争讲究的是效率和结果！”
“为了你那所谓的面子，就要让家族的精锐去送死吗？”
“如果不借助程随的力量，我们要填进去多少人命才能救回大家长？”
“那就填！”风魔小太郎冷冷地说道，“蛇岐八家的男儿，从来不畏惧死亡。”
“如果连这点血性都没有，我们还混什么黑道？”
“你这是愚忠！是迂腐！”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其他的家主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
理智告诉他们宫本是对的，但情感上他们更倾向于风魔。
毕竟，向那个曾经羞辱过家族的男人求援，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而且……”风魔小太郎冷笑一声，“以那个怪物的实力，凭什么要卷入我们这种烂摊子，你以为一个人情就能指使动那种级别的强者？”
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了动手的趋势。
“够了。”
源稚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蜘蛛切，用刀柄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咚。”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格外清晰。
所有的目光重新汇聚到源稚生身上。
源稚生缓缓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仿佛不堪重负般，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不用争了。”
源稚生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
“程随……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陷入安静。
所有家主都不自觉呼吸一滞。
那个强得不讲道理、视规则如无物的男人，竟然死了？
“少主……您在开玩笑吧？”
宫本家主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怎么可能……”
“在极渊之下。”
源稚生没有看众人的眼睛，而是盯着面前的茶杯。
“的里雅斯特号发生了爆炸。”
“就在他抵达极渊之底，准备返航的时候。”
源稚生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爆炸很剧烈，耐压舱解体。”
“事后我们只打捞出了一堆扭曲的铁片。”
“在八千米深的海底，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存活。”
“他已经彻底葬身在了那片黑暗的海洋里。”
犬山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风魔小太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愤怒的姿势，但眼中的怒火已经消散。
虽然他对那个把家族尊严踩在脚下的男人没有半点好感。
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但在内心深处，作为一名武者，他对强者有着本能的敬畏。
在他看来，像程随那样的男人，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斗中。
而不是像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一场意外的事故里。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