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暴雨夜。
地铁一号线的尽头,那个不存在的站点里,空气潮湿阴冷。
夏弥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粉色的旅行箱,拉链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身后。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月台。
芬里厄硕大无朋的龙首正搭在月台边缘,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勒令看家的巨型金毛犬。
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爪子不安地抓挠着混凝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姐姐……”芬里厄的声音瓮声瓮气,“我也想去……这里好黑,不好玩。”
“不行。”
夏弥干脆利落地拒绝,手指在芬里厄坚硬的鼻吻上戳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和陌生人说话,发现有人进来你就缩到最里面装死,也不许发出动静,听到没有?”
芬里厄缩了缩脖子,巨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热气,吹乱了夏弥的刘海。
“哦……听到了。”
他闷闷地答应着,把头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观察夏弥的表情。
夏弥叹了口气,提起箱子,转身走向漆黑的隧道出口。
走了几步,她脚步一顿。
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山岳般的庞然大物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眼神里没有身为龙王的暴戾,只有纯粹到愚蠢的依恋。
夏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真是个笨蛋。”
夏弥咬了咬嘴唇。
“看好家!”
夏弥挥了挥手,不再回头,身影消失在隧道的黑暗中,“回来给你带日本的限定口味薯片!”
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吼,随后是重物在地上打滚引发的震动。
“夏弥啊夏弥。”
黑暗中,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嘲地笑了笑,“都公费旅游了,还想这么多干嘛。”
……
……
东京,羽田机场。
到达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交替播放着日语、英语和中文的航班信息。
恺撒·加图索站在接机口的最前端,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手腕上的宝玑那不勒斯王后系列腕表折射着灯光。
他并没有举接机牌,加图索家的少爷接人,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是最显眼的地标。
“时间到了。”
恺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根据程随提供的信息,那个叫“老唐”的亚裔应该就在这趟航班上。
虽然程随没有提供照片,只说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男性”,但恺撒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有自信。
视线扫过涌出的人群。
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打扮入时的年轻情侣、喧闹的旅行团。
最后,恺撒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卫衣的男人,,左手费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尼龙行李箱,右手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倒是很安静穿着白色的纯白衣服,好奇地盯着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
“就是他了。”
恺撒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迎了上去。
诺顿正琢磨着怎么蹭机场的免费WIFI联系程随,突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挡在面前。
对方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和浑然天成的优越感,让诺顿皱起了眉头。
他最讨厌这种富家公子哥,这让他想起了以前在美国当赏金猎人时遇到的那些难缠的雇主。
“罗纳德·唐?”
恺撒用流利的中文问道,视线在诺顿和康斯坦丁身上扫了一圈,“我是恺撒,程随让我来接你。”
诺顿挑了挑眉,把康斯坦丁往身后拉了拉。
“程随呢?”诺顿没好气地问道,“说好的包食宿,接机这种事还得找个替补?”
“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恺撒并没有在意诺顿的态度,伸手想要接过诺顿手里的行李箱,却被诺顿侧身避开了。
恺撒的手僵在半空,随后自然地收回,插进裤兜。
“程随去潜水了。”恺撒淡淡地解释道,“日本海域发现了一些古遗迹,他正在进行水下勘探。”
“潜水?”
“龙族遗迹。”
恺撒道,“涉及到极渊深处的秘密。程随认为那里可能藏着某种危险,所以需要……嗯,强力的外援。”
恺撒上下打量了一下诺顿。
他实在看不出这个连行李箱轮子都坏了一个的男人,到底哪里强力了。
诺顿敏锐地捕捉到了恺撒眼神中的轻蔑。
“看什么看?”诺顿翻了个白眼,“没见过带娃的奶爸啊?走不走?我快饿死了,我要吃和牛,A5级的。”
“车在外面。”
恺撒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诺顿哼了一声,拉着康斯坦丁大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恺撒。
“愣着干嘛?”诺顿理直气壮地问道,“不应该是你去帮我订酒店、付车费吗?我身上可没有日元。”
恺撒:“……”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
最后,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贵族的涵养点了点头:“当然,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
……
顶层行政套房内,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上杉越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影皇、如今的拉面摊主,此刻却显得无比拘谨。
他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大床中央的那个红发女孩。
绘梨衣盘着腿,穿着印着皮卡丘的宽松睡衣,手里捧着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
从上杉越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除了最初那一声毫无感情的“嗯”,绘梨衣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那个……绘梨衣啊。”
上杉越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这几天……过得还习惯吗?”
“哒哒哒。”
回应他的只有手指敲击屏幕的清脆声响。
绘梨衣头都没抬,仿佛这房间里根本没有上杉越这个人。
上杉越尴尬地摸了摸头,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前,程随突然出现在他的拉面摊,扔下一句“我要去办点事,帮我照顾一下绘梨衣”,然后就消失了。
上杉越火急火燎地赶来,本以为能借此机会修复一下父女关系,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哎……”
上杉越叹了口气,刚想再找个话题。
突然。
一直面无表情盯着屏幕的绘梨衣,猛地抬起了头。
上杉越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的诚意终于打动了女儿?
他刚要开口:“绘梨衣,你……”
还没等上杉越继续说完话。
一阵风从他面前刮过。
原本盘腿坐在床上的绘梨衣,此刻已经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径直小跑向玄关处。
“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黑色的橡胶潜水服滑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程随站在玄关处。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狼狈,整个人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被捞出来一样。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
那种特制的抗压潜水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程随熟练地单手接住扑过来的女孩,另一只手把毛巾盖在她头上,无奈地笑道:“我身上全是水,绘梨衣沾到会变脏的哦。”
绘梨衣根本不听,双手环住程随的腰,脸颊贴在程随的胸口蹭了蹭。
上杉越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女儿那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依恋和笑容。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靠回沙发背上,感觉心里酸涩又堵得慌。
但酸楚之后,上杉越就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就在一秒钟前,房间里还只有他和绘梨衣两个人。
绘梨衣在玩游戏,他在发呆。
但就在他眨眼的一瞬间,程随就凭空出现了。
没有任何开门的声音和脚步声。
“你……”
虽然已经退隐江湖多年,但他毕竟是拥有白王血脉的皇。
在这个世界上,能瞒过他的感知潜入这个房间的人,屈指可数。
可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程随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上杉越上下打量着程随,眉头皱成了川字,“你不是去看那个什么神葬所了吗?”
程随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随手把脸上的潜水面罩摘下来扔在沙发上。
“确实是看到传说中的龙族城市高天原了。”
程随一边说,一边拉开潜水服的拉链,“挺壮观的,可惜没来得及拍照。”
“中途出了点意外。”
程随脱下那身沉重的潜水服,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虽然没有夸张的块头,但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绘梨衣听到程随说出现了意外,小心翼翼伸出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地在程随身上摸索着,检查着有没有伤口。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带着海水的湿意。
“我没事。”
程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
他的手也是湿的,把女孩原本柔顺的长发弄得有些乱糟糟的。
但绘梨衣一点也不介意。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把脸颊贴在程随冰凉的手掌上蹭了蹭。
“喂喂喂。”
上杉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制止,“手还是湿的呢,就这样摸女孩子的头真的好么?会感冒的。”
程随没理会上杉越的牢骚。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
“发生什么事了?”上杉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能让你搞得这么狼狈,看来那个神葬所里确实不太平。”
“潜水艇炸了。”
程随淡淡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