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米深海。
这里是生灵的禁区,每平方厘米都要承受八百公斤的恐怖压力。
钢铁在这里会被瞬间揉成废纸,生物的内脏会从喉咙里被挤出来。
但此刻,一道人影正站在海床之上。
他披着深蓝色的破烂大氅,脸上戴着一张暗金色的面具,独眼在黑暗中燃烧着熔岩般的金光。
数千吨的海水压在他的肩膀上,却无法让他的脊梁弯曲。
如果程随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身影。
龙族中的天空与风之王,奥丁。
但他和程随在巴黎杀死的那具躯壳不同。
这个奥丁的胸口的盔甲之上,多了一团令人作呕的肉块。
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无数细密的青紫色血管从奥丁的皮肤下钻出,像树根一样缠绕在这个肉块上,随着心跳剧烈搏动。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水中传播,震得周围的岩石瑟瑟发抖。
奥丁抬起覆满鳞片的手,轻轻抚摸着胸口那团凸起的血肉。
这是他从一个人类手里抢来的东西,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高天原……”
奥丁抬起头,独眼中倒映出前方的景象。
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城市。
它坐落在海底断裂带的边缘,无数巨大的金属高塔刺向黑暗,青铜和白银构建了城市的骨架。
岩浆在城市下方的裂缝中流淌,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这座沉睡了万年的龙族废墟。
这里是白王的陵寝,也是须佐之男的监狱。
它原本是日本混血种建造的城市,用作白王的陵寝和监牢,后来天照和月读以生命为代价,在这里封印了被白王侵占肉体的须佐之男,而巨大的伟力也让这座城市沉入了海底。
奥丁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城市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足有两百米高的赤红色金属高塔,塔身在岩浆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宏伟。
而在高塔的脚下,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钢铁造物。
前苏联破冰船,列宁号。
这艘曾经征服了北冰洋的钢铁巨兽,此刻像是一头死去的鲸鱼,静静地躺在海底。
粗大的血管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船身,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在钢铁缝隙中蠕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吐出黑色的浑浊液体。
“吼——”
黑暗中,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此刻睁开。
尸守。
这些龙族用炼金术制造的活死人,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
成百上千的尸守从淤泥中钻出,混杂着只有牙齿和骨骼的鬼齿龙蝰,像是一股白色的尸潮,嘶吼着扑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奥丁停下脚步。
他微微挺起胸膛,胸口那团黑色的肉块剧烈起伏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圆心,瞬间横扫了整片海域。
这是来自血统顶端的绝对威压,是君王对臣民的敕令。
冲在最前面的尸守猛地僵住。
它们那早已腐烂的大脑里没有恐惧的概念,但在这一刻,刻在基因深处的奴性让它们本能地颤抖。
原本躁动的尸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怪物都匍匐在地,像是在觐见它们的皇帝。
奥丁看都没看这些生物一眼,踩着满地的淤泥和骸骨,直接撕开了列宁号锈迹斑斑的船壳,走进了船舱深处。
奥丁来到了反应堆舱室。
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
无数血管汇聚在这里,连接着舱室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卵。
那个卵足有两米高,表面布满了鳞片状的纹路,正发出微弱的心跳声。
而在卵的旁边,缠绕着一个白色的骨片。
白王圣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