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小跑着来到程随身边,红白色的巫女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女孩有些急切地举起手中的小本子,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汉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回日本?”
在绘梨衣的印象里,程随是一个很从容的人,很少见他这么急匆匆地决定行程。
程随看了一眼本子,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源稚生刚才发来消息,蛇岐八家突然要举行最高级别的家族会议,所有的家主都必须到场。”
听到“家族会议”,绘梨衣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以前的经历。
在她的记忆里,所谓的家族会议就是一群穿着黑纹付羽织的老头子跪坐在一起,讨论着一些绘梨衣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东西。
每当这种时候,绘梨衣就会跪坐在屏风后面,低头玩上几个小时的《街霸》或者《拳皇》,直到腿脚发麻才能离开。
“不想去。”
绘梨衣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然后把本子举到程随面前。
程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程随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你的血统问题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要用本子写字呢?”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
虽然程随告诉过她,她现在已经是个正常的女孩了,她可以说任何想说的话。
但在长达二十年被囚禁的岁月里,沉默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只要开口就会带来死亡,只要发出声音就会伤害别人。
即使身体痊愈了,心灵的惯性依然存在。
绘梨衣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着程随鼓励的眼神,努力想要开口说话。
气流经过声带,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迅速升温。
后来绘梨衣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害羞。
“唔……”
绘梨衣憋了半天,最后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声细若游丝的哼唧声。
“……”
绘梨衣似乎对自己这丢人的表现感到懊恼,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程随。
片刻后,她转过身,有些投降式的把本子举给程随看:
“绘梨衣不习惯。”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字的人心情并不平静。
程随看着躲在本子后面的绯红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用着急。”
“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练习。”
绘梨衣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本子抱在怀里。
“好了,我们该走了。”
程随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诺顿。
这位青铜与火之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奶瓶,另一只手还在摇晃着旁边的婴儿车。
“谢了,老唐。”程随说道。
诺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记得你欠我的人情,下次要是再有什么麻烦事,别指望我打白工。”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诺顿走到婴儿车旁,制止正试图把小手塞进嘴里的康斯坦丁。
“对了,关于那个白王烙印的事情,你自己留个心眼。”诺顿状似随意地提醒了一句。
程随点了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这时候,婴儿车里的康斯坦丁似乎察觉到了绘梨衣要离开。
小家伙费力地撑着婴儿车的边缘坐了起来,黄金瞳看向绘梨衣,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挥舞着,像是在告别。
绘梨衣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也伸出手,对着康斯坦丁挥了挥。
随后,绘梨衣自然而然地牵住了程随的手。
程随的手掌大而干燥,给绘梨衣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程随心念微动。
飞雷神之术发动。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
日本,东京。
东京塔的特别瞭望台上。
源稚生穿着一身黑色的执行局风衣,正焦急地在瞭望台的边缘来回踱步。
他那张向来沉稳冷峻的脸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川”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欧米茄手表。
距离家族会议开始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今天上午,老爹橘政宗突然下达了最高指令,要求蛇岐八家所有的家主和主要干部必须前往家族的寺庙参加紧急会议。
这种级别的会议通常意味着有危及家族存亡的大事发生,缺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本来老爹是要亲自去源氏重工大厦把绘梨衣接出来的。
幸好樱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并通知了源稚生。
源稚生立刻找了个借口,主动揽下了去接绘梨衣的任务,这才暂时瞒住了老爹,没让他发现绘梨衣其实早就已经不在日本的事实。
“怎么还没来……”
源稚生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柔和七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没带火机。
程随只发了一条简讯让他在这里等,说会带着绘梨衣直接过来。
但现在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这让源稚生感到不安。
万一程随那家伙带着绘梨衣私奔了怎么办?
万一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万一绘梨衣的血统问题没治好反而恶化了怎么办?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乌鸦和夜叉正靠在栏杆上,看着自家老大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窃窃私语。
“喂,夜叉,你看老大。”乌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压低声音说道,“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妹控啊。”
“嘿嘿,那是肯定的。”
夜叉那张魁梧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他挠了挠头,“毕竟是绘梨衣小姐失踪了嘛,要是换做我妹妹跟个野男人跑了,我也急。”
“你有妹妹吗?”乌鸦斜了他一眼。
“没有,但我可以想象。”
“闭嘴。”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插科打诨。
樱双手抱胸,目光始终跟随着源稚生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眼神凌厉如刀。
“少主这是在担心上杉家主的事情被大家长发现,从而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动荡。”樱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如果闲得没事干,就去下面警戒,别在这里说风凉话。”
乌鸦和夜叉对视一眼,同时吹了个口哨。
“樱,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乌鸦坏笑着调侃道,“哎呀,这败犬的味道……”
“就是就是。”夜叉附和道,“老大只关心妹妹,完全不关心贴身美女助理的心情,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樱的额头上瞬间浮现出几条黑线。
就在这时。
源稚生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两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东京塔的观景平台上。
程随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他身边,绘梨衣穿着红白色巫女服,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
两人并肩而立,男的俊朗挺拔,女的绝美空灵。
在灰暗的天空和红色的东京塔钢架背景下,这一幕就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