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区,一条并不起眼的深巷里。
这里远离了歌舞伎町的喧嚣,一间挂着深蓝色暖帘的居酒屋,静静地亮着昏黄的灯光,像是在这漫漫长夜里为归人留的一盏孤灯。
居酒屋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并没有多少客人,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淡淡的鲜香和清酒的醇厚味道。
源稚生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粗陶酒杯。
杯中的清酒液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却略显疲惫的脸。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腾起一股暖意,但这点暖意很快就被体内的龙血所吞噬。
“少主,还要再来一壶吗?”
身旁传来了樱的声音。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樱那原本清冷的气质多了些许柔和,美得惊心动魄。
自从他们走进这间居酒屋开始,就不时有自命不凡的男人端着酒杯想要过来搭讪。
但那些男人往往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两道如同实质般的杀气逼退了。
坐在源稚生另一侧的乌鸦和夜叉,此刻正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乌鸦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穿着一身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纹身。
在这两个凶神恶煞的注视下,原本蠢蠢欲动的男人们只能悻悻地缩回脖子,假装在看手机或者和朋友聊天,生怕惹上这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极道分子。
“再来一壶吧。”
源稚生把空酒杯放在吧台上,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对于这几位气场不凡的客人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默默地烫好一壶上好的“久保田”,恭敬地放在源稚生面前。
源稚生自斟自饮,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按理来说,作为蛇岐八家的少主、执行局的局长,这也就是日本黑道的实际掌权者之一,他不应该如此放纵自己。
时刻保持清醒才是他应该有的状态。
整个东京的地下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平。
执行局的专员们这一个月来闲得发慌,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一些诸如“某个混混头目因为抢地盘打架斗殴”或者是“谁家的小弟不懂规矩坏了道义”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真正闲下来之后,源稚生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如此懈怠的人。
他骨子里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每天做的这些事情。
如果有的选,他更愿意去法国的蒙塔利维海滩卖防晒油,每天看着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在沙滩上晒太阳,然后在夕阳下喝着冰镇的啤酒,过完这毫无波澜的一生。
“要是能喝醉就好了。”
源稚生苦笑了一下,低声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很清醒,体内的皇血像是一个最高效的过滤器,将酒精中的成分迅速分解。
对于普通人来说能让人忘却烦恼的酒精,对他来说就像是白开水一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皇”的使命吧。
上天赐予了他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血统和力量,却也剥夺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堕落的权利。
他必须永远保持清醒,为了守护这个家族,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源稚生的侧脸。
她很少见到这样的少主。
平日里的源稚生像是肃穆的雕塑,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危机都面不改色。
但今晚,她难得看到了少主的疲惫和软弱。
“是吗?”
源稚生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太闲了吧。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一旁的乌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猥琐的笑容,“老大,别愁眉苦脸的,咱们得享受当下。”
“就是就是!”夜叉也附和道,嘴里还嚼着一截烟头,“要是天天都这么闲,我就能有时间去追美惠子小姐了,哦,就是那个我们经常买烟的便利店的那个服务员,我看她每次买烟都往我这看。”
“那是怕你偷东西吧……”乌鸦无语道。
听着两个手下毫无营养的插科打诨,源稚生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这两个家伙平时没个正形,但确实是能让人放松心情的活宝。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并非普通的来电震动,而是执行局专用的紧急联络频段。
这种频率的震动意味着有最高级别的突发事件发生。
樱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手无声地摸向了风衣内侧的格洛克手枪。
源稚生拿起手机,原本颓唐慵懒的表情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时候他才像那个威震日本混血界的执行局局长。
“怎么了,老大?”
乌鸦压低了声音。
源稚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推到了他们面前。
手机里一张刚刚通过卫星传回来的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而在那海面上,漂浮着一截巨大的焦黑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