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下，六枚炼金鱼雷化作六条在黑暗中狩猎的黑鲨，尾部的螺旋桨搅动着高压海水，拖曳着白线撞向那个正在急速上浮的庞大阴影。
芬格尔的目光锁定在声呐屏幕上，双抓着操纵台的边缘。
“命中倒计时，三，二，一。”
EVA的声音在空旷的驾驶舱内回荡，依旧是那般温柔冷静。
“轰——！！！”
哪怕隔着几百米深的海水，沉闷的爆炸声依然清晰地传到了芬格尔的耳中。
脚下的甲板剧烈震颤，仪表盘上的指针不停跳动，红色的警报灯将驾驶舱映照得血红。
炼金鱼雷中混合了汞蒸气和贤者之石的粉末，是对龙类最具杀伤力的剧毒，可以轻易击败一个混血种。
“击中目标。”EVA汇报道，“正在评估毁伤效果……”
芬格尔屏住了呼吸。
虽然理智告诉他，仅凭几枚鱼雷就想要杀死一位尊贵的初代种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依旧期待着那个不可能的结局。
万一这个龙王正好处于虚弱期？万一正好打中了它的要害？
几秒钟的沉寂后。
“目标生命体征未减弱。”EVA的声音打破了芬格尔的幻想，“上浮速度加快，距离接触还有三十秒。”
芬格尔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又重新燃起火焰。
“果然啊……”他自嘲地笑了笑，松开了紧握的手，“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干掉，那格陵兰冰海也就不会成为我们的坟墓了。”
“警告！侦测到巨大质量物体接近船底！”
EVA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还没等芬格尔反应过来，整艘排水量数万吨的“基洛夫”级巡洋舰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
船身剧烈颠簸。
芬格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一把扶住操作台，稳住身形，抬头望向舷窗外。
原本墨色的海面变得更加深沉。
一团巨大的阴影从水下浮现，阴影面积大得惊人，将这艘长达两百多米的战列舰完全覆盖。
“哗啦——”
万吨海水被排开，激起的巨浪高达数十米，狠狠地拍打在战舰的甲板上。
在那漫天的白色水沫中，芬格尔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面由古老鳞片组成的墙壁，紧贴着战舰的侧舷升起。
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大小，它们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利维坦并没有直接撞翻战舰，而是像一条巨鲸浮出水面换气一样，用它庞大的身躯紧贴着战舰上浮。
龙王的鳞片与战列舰的合金装甲互相切割。
“滋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无比刺耳，伴随着无数火花飞溅。
在这场硬度的较量中，人类引以为傲的工业结晶完败。
战舰侧面的装甲板像脆弱的纸片一样被剥离扯开。
整艘战舰在龙王的剐蹭下逐渐破碎，钢铁的结构在巨力的作用下开始扭曲。
“右舷装甲完全剥离！水密舱进水！船体倾斜度15%！”EVA迅速播报着战损。
芬格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看着窗外那还在不断上升的黑色鳞片墙。
他面露狰狞，好似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芬格尔扑向武器控制台，手指在红色的按键上飞舞。
“EVA！解锁所有近防炮火控权限！”
“锁定目标！不需要瞄准！它就在我们脸上！”
“明白。”EVA的声音依旧冷静，“火控雷达已锁定，全舰武器系统解禁。”
下一秒。
战舰上残存的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
四座双联装130mm主炮，八座30mm近防炮，以及无数挺高射机枪，在零距离的范围内，对着那面近在咫尺的鳞片墙倾泻出了所有的怒火。
芬格尔摁下开火按钮，金色眼瞳中倒映着漫天的炮火。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转眼吞没了战舰的右舷。
无数炼金弹头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撞击在利维坦的身躯上。
金属风暴划破了空气，硝烟弥漫，弹壳如暴雨般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从硝烟深处传来，带着君王被冒犯后的滔天狂怒。
虽然那些炼金弹头无法击穿它的鳞片，但高频率的爆炸和汞蒸气的侵蚀，依然让这位尊贵的初代种感到了久违的疼痛。
它愤怒了。
“哗啦——”
海面再次炸开。
利维坦彻底舒张了自己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
直到这时，芬格尔才终于借着炮火的光芒，看清了这个龙王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酷似远古沧龙的怪物，但比沧龙更加狰狞和威严。
它的身躯修长而强壮，覆盖着黑铁般的鳞片，背脊上生着剑戟般的骨刺。
巨大的头颅高高扬起，两盏仿佛探照灯般的黄金瞳在烟雾中亮起，翻腾着如实质般的金色火焰。
利维坦那条长达数十米的巨大尾巴，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重重地拍了下来。
“砰！！！”
仿佛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
几百吨重的特种钢铁，在龙王蛮横的肉体力量面前脆弱如纸糊一般。
整艘巡洋舰从中间断裂开来，舰首和舰尾高高翘起。
无数的碎片飞溅，火光冲天，海水倒灌入船舱，形成巨大的漩涡。
驾驶舱内也是一片狼藉。
天花板塌陷，电缆崩断，火花四溅。
芬格尔在剧烈的冲击中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但仗着混血种强悍的身体素质，他勉强在翻滚中稳住了身形。
他咳出一口鲜血，目光却越发凶狠。
芬格尔伸手一抓，从驾驶室的抽屉下面抽出一把长刀。
“咔嚓！”
芬格尔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舱门。
狂风夹杂着暴雨灌了进来。
此时战舰正在快速下沉，甲板已经倾斜到了一个惊人的角度。
芬格尔双手持刀，顺着断裂翘起的甲板一路狂奔向上。
片刻之后，芬格尔站在倾覆的战舰残骸之上，脚下是翻腾的漩涡，头顶是阴沉的雷云。
而在他面前，是那头巍峨如山的龙王。
苍茫的大海之上，芬格尔一个人站在正沉入海底的战舰残骸顶端，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芬格尔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费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但他握着刀的手，却前所未有的有力，毫不颤抖。
“言灵·青铜御座。”
芬格尔低声吟唱。
古奥的龙文从他口中吐出。
他的皮肤瞬间泛起青铜般的金属光泽，肌肉隆起，骨骼密度激增。
紧接着，他双手握紧刀柄，体内的龙血沸腾，将所有的力量注入刀刃之中。
炼金长刀上骤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芬格尔抬起头，直视着龙王俯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