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龙类的了解来源于书本和实战，对混血种的能力界限也有着清晰的认知。
但程随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想问什么就问吧。”
程随察觉到了楚子航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憋坏了，面瘫也是需要情绪宣泄的。”
楚子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言灵吗？”楚子航问道。
“算是吧。”程随模棱两可地回答，“一种比较特殊的血统天赋。”
“不说实话。”
诺顿在一旁吐槽。
他盘腿坐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啤酒。
“噗嗤”一声拉开拉环，诺顿灌了一口，苦涩的泡沫让他皱起了眉头。
“那根本不是言灵。”诺顿盯着程随的后脑勺，“言灵是龙族用语言命令规则，需要支付精神元素作为代价，但你刚才用的力量完全违背了言灵的原则。”
“可能是你言灵学知识不够吧，建议老唐你去卡塞尔进修两年，曼斯坦因教授的言灵学课讲的还是挺好的。”
“少转移话题。”
诺顿把空了的易拉罐捏扁，随手扔进大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别跟我说你是什么混血种，混血种做不到这种程度，就算是黑王复生，也不可能凭空在海底种树。”
“这世界上还有龙王不知道的事情啊？”程随摊了摊手，“我还以为你们龙王都是全知全能的呢。”
诺顿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该死的小子。
“算了。”
诺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只要你能帮我救出康斯坦丁，你是人是鬼都无所谓。”
“这就对了嘛。”
程随打了个响指，“我们要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我帮你救弟弟，你帮我治师兄，公平交易。”
渔船在海面上前行。
远处的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
加勒古堡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白色的灯塔矗立在海岬上，宛如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沙滩上，拉维德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地举起望远镜，看向海平面。
“怎么还没动静……怎么还没动静……”
拉维德拉嘴里碎碎念着，汗水把他的衬衫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圆滚滚的肚皮上。
按照他的设想，如果真的发生了战斗，海面上应该会有爆炸或者火光。
但那边风平浪静，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们还没找到目标。
要么是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个怪物吞进了肚子里。
想到第二种可能，拉维德拉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那可是本部派来的精英啊，要是折在这里，自己这个临时负责人估计也要跟着完蛋。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就在拉维德拉准备掏出手机向本部支援的时候，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是那艘破旧的渔船。
它正慢悠悠地驶向岸边，看起来完好无损。
“回来了！回来了！”
拉维德拉扔下望远镜，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码头跑去。
渔船靠岸。
程随第一个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沙滩上。
紧接着是楚子航和诺顿。
三个人看起来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是干的。
“感谢上帝！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拉维德拉冲上去，想要给程随一个拥抱，但被程随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种怪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拉维德拉并没有因为被躲开而尴尬，反而一脸庆幸地说道：“没关系，失败了不要紧，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次代种太狡猾了，肯定躲在深海里没出来吧？”
在他看来，这三个年轻人肯定是出海转了一圈，发现找不到目标，或者是看到了怪物的影子被吓回来了。
这很正常。
毕竟对方是可怕的次代种。
“我打算向本部提交了重型武器申请。”
拉维德拉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军火商，只要本部批准，明天就能调来两枚反潜鱼雷。到时候我们……”
“不用了。”
程随打断了拉维德拉的喋喋不休。
他站在沙滩上，拍了拍手上的沙子，“那个…拉维德拉先生，麻烦你往后退一点。”
“啊？”
拉维德拉愣了一下，“退？退什么？”
“退远点。”程随指了指身后的空地。
拉维德拉一脸茫然。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程随看了一眼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空间的坐标在这一刻被重叠。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拉维德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他头顶上方大约十米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座肉山。
是刚才在海底被绞杀的那头次代种。
庞大的身躯遮蔽了阳光，铁灰色的鳞片上还沾着深海的海草和淤泥，暗红色的龙血顺着垂下的尾巴滴落。
“轰——！！！”
巨物落地。
整个沙滩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数吨重的沙子被气浪掀起，向四周扩散。
拉维德拉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等到沙尘散去，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头他在噩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怪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沙滩上。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像被一只巨手硬生生地拧成了麻花。
颈部骨骼完全粉碎，脑袋软塌塌地垂在一边，那双曾经暴虐的金色瞳孔此刻已经灰白一片，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这……”
拉维德拉的手不住颤抖，指着那具尸体，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那头小山般的怪物尸体，又看了看站在尸体旁边的程随。
这就是本部的专员吗？
诺顿站在一旁，看着拉维德拉那副吓傻了的样子，心里竟然升起了几分同情。
凡人啊，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诺顿转头看向程随，突然感觉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在纽约的时候选择了合作，而不是死磕。
虽然身为高贵的龙王，但在目前这个虚弱的状态下，他的身体素质也就比这头次代种强那么一点点。
而程随杀这头次代种，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当初自己真的硬碰硬……
诺顿看了一眼那头脖子被扭断的次代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走吧，先去吃咖喱蟹。我都饿了。”
程随迈开步子，向着不远处的餐厅走去，脚步轻快。
楚子航收起刀，默默跟上。
诺顿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墨镜戴上，也跟了上去。
拉维德拉一个人坐在沙滩上，面对着那具山一般的龙尸，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