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种源自血统深处的战栗感,像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在场每一个混血种的心脏。
“咯咯……咯咯……”
寂静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贝奥武夫。
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嗜血屠龙者,此刻正盯着圆桌尽头的程随。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额角蜿蜒的青筋突突直跳,感觉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
“咚!”贝奥武夫一巴掌拍在黑曜石桌面上。
“昂热!”
贝奥武夫没有理会那个年轻人的挑衅,而是霍地转头,那双燃烧着赤金色的眼睛怒视着正在抽雪茄的老人。
“你不可能闻不到这股味道……你不可能对这种气息不熟悉!”
贝奥武夫的胸膛剧烈起伏,这是一种遇见了宿敌时的应激反应,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与杀戮欲望在交织。
“这是……龙王的气息。”。
信佛的老年校董手中的动作彻底停滞,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终于第一次睁开,注视着刚入席不久的程随;少女校董身后的管家更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大口径的沙漠之鹰,满眼戒备。
面对贝奥武夫的指控,昂热这边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贝奥武夫的家族在冰原上与龙类厮杀了几千年,他是喝着龙血长大的怪物,对龙类的嗅觉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敏锐。
昂热尊重贝奥武夫,就像贝奥武夫尊重他一样。
“龙王么……”
昂热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透过缭绕的烟尘,他看着情绪几近失控的贝奥武夫,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雪茄,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磕了磕烟灰。
“贝奥武夫,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种味道熟悉。”
昂热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我又多恨这种味道。”
昂热简短的一句话,就浇灭了奥武夫眼中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贝奥武夫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此时显得有些萧索的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随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会议室内在此陷入沉默。
在座的校董们当然明白昂热的意思。
那个名叫“夏之哀悼”的夜晚,是秘党历史上最惨痛的伤疤,也是昂热一生的梦魇。
那个夜晚带走了昂热所有的朋友、导师和曾经的自己,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只有一个满心只装着复仇的幽灵。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绝对不会包庇龙族的人,那一定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他是最锋利的复仇之剑,是龙族最大的死敌。
弗罗斯特看着这一幕,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质问词此刻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刚才故意提及血统契,其实更多的是为了给昂热施压,为了夺取话语权。
但他没想真的把程随打成龙王——因为如果程随真是龙王,那昂热培养龙王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摧毁整个秘党的信仰根基。
贝奥武夫沉默地坐在那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然盯着程随,但眼中的杀意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疑惑。
即便他看不起卡塞尔学院那种过家家式的教育,即便他觉得昂热是个虚伪的老混蛋。
但对于昂热那颗屠龙的心,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好吧,既然昂热用他那该死的信誉做了担保。”
弗罗斯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找回刚才丢掉的威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程随。
“那么,请解释一下。”
弗罗斯特指着程随那双依然只有微弱金光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
“为什么你的黄金瞳如此黯淡,但你身上却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甚至被贝奥武夫称为龙王的血统威压?”
“这不符合血统学的基本定律。还是说,你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比如某种炼金药剂,或者是某种来自于龙类的禁忌物品?”
弗罗斯特的质疑并非毫无道理。
混血种的世界里,力量往往伴随着代价。
黄金瞳的亮度与血统的纯度成正比,这是公理。一个眼睛都不亮的家伙却拥有龙王级的威压,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面对弗罗斯特的质疑,程随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的扣子,伸手探入了内侧口袋。
那个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管家差点就要开枪了,直到他看到程随掏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大杀伤性武器,而是一块黑乎乎的金属面具。
程随随手将那块面具扔在了光可鉴人的黑曜石桌面上。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听起来这东西的分量不轻。
这是一块暗金色的面具,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古奥的卢恩符文,虽然此时静静地躺在桌上,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这是什么?废铁?”弗罗斯特皱眉。
“你可以这么认为。”程随耸了耸肩,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弗罗斯特的腰间。
下一秒,没人看清程随是怎么动的。
弗罗斯特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反应过来时,程随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而在程随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把银色的伯莱塔92F手枪——那正是前一秒还别在弗罗斯特腰间枪套里的配枪。
“你!”
弗罗斯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
周围的守卫和管家更是面色惨白。在这个距离下,如果程随想杀人,弗罗斯特现在的脑袋恐怕已经和身体分家了。
这种速度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吗?
众人不由得把视线看向昂热,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这位掌控时间零的卡塞尔学院校长才拥有这种速度。
难道程随的言灵也是时间零?
但昂热的表情也没有比其他人好看多少,因为就连他也没看清程随是怎么从弗罗斯特腰间掏出那把手枪的。
这小子在帝都和巴黎都经历了什么,好像比之前又强了不少。
程随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他熟练地拉动套筒上膛,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砰!砰!砰!砰!砰!”
毫无征兆的,程随对着桌上那块面具连开了五枪。
枪声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那是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近距离下足以击穿钢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块面具。
在那狂暴的射击下,那块面具竟然纹丝不动。
别说击穿了,在那暗金色的表面上,甚至连一个白色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变形的弹头散落在面具周围。
“这是……”
身为装备部幕后大金主的弗罗斯特瞳孔骤缩。
他对材料学颇有研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种硬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目前已知的所有合金材料。
程随随手挽了个枪花,将那把伯莱塔倒转过来,枪柄朝前,轻轻推回给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弗罗斯特。
“这是奥丁的面具。”程随微笑着开口。
“龙王奥丁。我在巴黎郊外的高架桥上把他宰了,但没留下尸体,只留下了这个。”
“这东西的材质你也看到了,人类的材料学做不出来。至于我的黄金瞳……”程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能是宰了龙王之后的后遗症?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我沾染了太多龙王的血吧。”
“龙血沐浴,而且还是龙王级别的龙血沐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秘党又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资料。”程随满脸随意地信口胡诌,反正在此之前没人经历过龙王级别的龙血洗礼。
“龙王的面具?!”
弗罗斯特猛地抓起桌上的面具,手指抚摸着那些冰冷的符文。
“这怎么可能……神话里的众神之王,你一个人?”
弗罗斯特抬起头,眼中满是质疑和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