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原本慵懒轻浮的语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忍不住臣服的冷静与低沉。
这种声音弗罗斯特很陌生,让他怀疑电话那头是不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弗罗斯特,听着。”
庞贝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来,语气罕见地严肃了起来,让人觉得那个整天只知道泡妞的种马突然变成了俯瞰众生的君王。
“那个叫程随的年轻人很有趣。”
“有趣?”弗罗斯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
“单人击退疑似龙王级别的龙族,虽然听起来像是神话,但如果是那个孩子,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庞贝轻笑了一声。
“庞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弗罗斯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程随到底是什么背景?调查报告上说他只是个普通的混血种……”
“普通?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普通。”庞贝打断了他,“既然昂热想把他捧上神坛,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什么意思?”
“在会议上,尽你所能去质疑他。”庞贝的语速很慢,“把他逼到悬崖边上,把这场校董会变成一场针对他的审判。”
“我要看看昂热为了保他会做到什么地步。”
说到这里,庞贝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
“更重要的是,我要看看在绝境之下,那个年轻人会露出什么样的獠牙。我想知道,在那具人类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弗罗斯特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荒诞不经的弟弟,掌握着某种连他这个代理家主都不知道的核心机密。
庞贝不仅仅是在针对昂热,他对那个叫程随的学生有着某种特殊的关注。
“可是……如果他真的拥有龙王级的战力,激怒他会不会……”弗罗斯特有些迟疑。
“那就让他展示出来。”庞贝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他真的是龙,那正好,秘党最擅长的就是屠龙。”
“如果他不是,那毁掉昂热的一件玩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弗罗斯特,我的实验对象们还在等我。别让我失望。”
背景音里再次传来了海浪声和女人的娇笑。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弗罗斯特握着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声音的听筒,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已经沉入了海面,夜幕笼罩了波托菲诺。
海风变得有些刺骨,吹得他昂贵的丝绸衬衫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
“审判吗……”
弗罗斯特喃喃自语,将听筒放回手提箱。
既然家主下达了指令,那作为代理人,他就必须完美地执行。
要把校董会变成审判庭,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
昂热那个老流氓在辩论上从来没输过,要想压住场面,要想真的把那个程随逼到绝境,他需要一把刀。
弗罗斯特沉思片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另一部更加老旧的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存储任何号码,只有一个联系人。
这是属于秘党最古老的一股力量。
他们是真正从神话时代活到现在的屠龙机器,是所有龙类的噩梦。
弗罗斯特吸了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谁?”
弗罗斯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即使隔着电话,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来自血统深处的压迫感。
“我是弗罗斯特·加图索。”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
“我想邀请您参加即将召开的卡塞尔学院校董会。我们需要一位公正的法官,来审判一个可能危及秘党安全的异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嘲弄和嗜血的快意。
“昂热那个老家伙终于管不住他的狗了吗?”
“很好。”
“我会去的。”
……
太平洋某处无名海岛。
庞贝·加图索随手将卫星电话扔进面前的冰桶里,看着那部造价昂贵的通讯器在融化的冰水中冒出几个气泡。
他并没有继续电话里声称的“生物学实验”。
这片私人沙滩上空无一人,没有比基尼美女,只有几只寄居蟹在沙滩上爬行。
刚才那些嘈杂的背景音,不过是他用音响播放的录音罢了。
庞贝赤裸着上身,露出的肌肉精壮,堪比希腊雕塑。
他躺在沙滩椅上,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左眼依然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作痛。
庞贝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对着月光轻轻摇晃。
酒液在杯中旋转,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胸腔里烧起一团火。
庞贝挥手将水晶杯砸碎在沙滩上。
碎片飞溅,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