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恍惚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里。
但很快,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感提醒了他现实。
查克拉透支带来的空虚感依然存在,不过相比于在尼伯龙根时已经好了太多。
柱间细胞的恢复力在睡眠中修复了他大部分的身体损伤,除了左肩那个被昆古尼尔贯穿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外,其他地方已经基本痊愈。
“醒了?”
一个优雅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程随转过头。
伊丽莎白正坐在床边的轮椅上。她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病号服,虽然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左手也打着石膏,但这丝毫没有损耗她的美丽。
甚至因为受伤后的苍白和虚弱,反而让她多了一种平日里见不到的破碎感,宛若断臂的维纳斯。
她的腿上盖着一条羊绒毯保暖,右手正拿着一把精致的水果刀,在慢慢地削着一个苹果。
“睡了一天一夜,看来你的身体素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伊丽莎白抬起眼帘,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程随。
程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他看了一眼周围奢华得有些过分的病房,无奈地笑了笑。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吗?连住院都像在度假。”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待遇。”伊丽莎白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救了洛朗家主的命,这份恩情,整个家族都会铭记。”
“顺手而已。”程随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而且我也不是为了救你,奥丁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你只能算是被殃及的池鱼。”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你救了我。”
伊丽莎白削好了苹果,用水果刀切下一小块,用刀尖插着,递到了程随的嘴边。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像熟悉了很久的情侣。
程随看着递到嘴边的苹果,愣了一下。
这位久负盛名、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竟然亲自给他削苹果,还喂到嘴边?
这要是传出去,无论对自己还是这位女校董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那个……我自己来就行。”程随有些尴尬地伸手想要接过刀。
但伊丽莎白的手并没有收回,依然稳稳地举在半空,眼神执着。
程随叹了口气,只好张嘴吃下了那块苹果。
“谢谢。”
程随咀嚼着苹果,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当然能感觉到伊丽莎白眼神中那种异样的光芒。
那种眼神他在很多人眼里见过。在卡塞尔学院那些崇拜他的学妹眼里,在那些想要拉拢他的势力代表眼里。
但这可是伊丽莎白·洛朗。
如果让这位女王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误会,绝对是一件麻烦事。
程随咽下苹果,决定快刀斩乱麻。
“伊丽莎白小姐。”程随正色道,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我有女朋友了。”
伊丽莎白削苹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为了增加可信度,程随还特意补充了细节:“她是日本人,叫上杉绘梨衣。我们感情很好,她很单纯,很依赖我,我也很喜欢她。这次来法国之前,我还答应了要带礼物回去给她。”
这番话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程随以为这样就能劝退这位高傲的家主。
毕竟以伊丽莎白的身份和骄傲,绝不可能屈尊降贵去和别人抢男人,更不可能接受自己看上的人心里装着别人。
然而,预想中的恼怒或者冷脸并没有出现。
伊丽莎白切苹果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不到一秒,随后便恢复了那种行云流水的优雅。
她将第二块苹果喂到程随嘴边。
“那又如何?”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平静,“这并不冲突。”
程随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呛到,连忙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优秀的雄性总是抢手的,不是吗?”伊丽莎白歪了歪头,看着程随那副错愕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嘴角,“在自然界,狮王总是拥有整个狮群。在人类社会,强者也总是拥有更多的资源和选择权,这很公平。”
“而且……”伊丽莎白放下水果刀,身体前倾,那张精致的脸凑近了程随。
“你在日本有女朋友,那是你在日本的事。这里是欧洲,是法国,是洛朗家族的地盘。”
“我并不介意竞争,甚至可以说,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其他优秀的女性争夺,那反而证明他不够出色。”
程随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感到一阵头大。
这就是顶级贵族的逻辑吗?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沟通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程随试图解释,“我很专一的。”
“专一是一种美德,但这并不妨碍别人对你的欣赏和追求。”伊丽莎白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帮程随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暧昧而自然,“程随,你救了我的命。按照你们中国的古老传统,救命之恩,总得给点机会报答,不是吗?”
看着那双湛蓝眼眸的执着,程随突然觉得,比起奥丁,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反倒更让他头疼。
……
就在巴黎的阳光洒满病房的时候。
地球的另一端,某个昏暗的房间里。
庞贝·加图索从噩梦中惊坐而起。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单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左眼,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颤抖。
那痛楚并非源于肉体,而是直抵灵魂深处。
“该死……该死……该死!!!”
庞贝大口喘息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英俊脸庞,此刻却扭曲狰狞。
他松开手,露出了那只原本是黄金瞳的左眼,此刻已经变得浑浊不堪。
“程随……”
庞贝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没想到程随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那是他布局了多久的心血?那是他为了最终计划准备了多久的底牌?
竟然就这样被那个小子用那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粉碎。
庞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落地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好……很好……”
他咬破手指,在镜子上狠狠地抹了一道血痕。
黑暗中,庞贝那只完好的右眼里亮起了令人胆寒的幽光,像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盯上了自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