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缓缓地抬起头，苍老的灰蓝色眼眸就像一片死寂的冰原，而冰原之下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是的。”昂热的声音很轻。“你是对的，程随。”
老绅士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手帕，轻轻擦拭着刚才因为放下茶杯而溅在桌面上的茶渍。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语气也恢复了以往那副从容的做派。
“叶胜也好，亚纪也好，甚至曼斯，还有我自己。”
昂热将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程随那双漆黑的眼睛。
“在这个棋盘上，我们都是弃子。”
“为了终结那群爬行动物的统治，为了把那高悬于王座之上的君主们拉入尘埃，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杀死龙王，只要能赢得这场跨越千年的战争，我可以把整个卡塞尔学院填进战壕里。”
说到这里，昂热停顿了一下。
他嘴角的笑容带着些许自嘲。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第一个跳进去。”
在外人眼里，希尔伯特·让·昂热是当代的屠龙领袖，是教育家，是那个风度翩翩、有些风流的老花花公子。
他穿着最昂贵的定制西装，抽着最顶级的哈瓦那雪茄，开着玛莎拉蒂在公路飙车。
他活得比任何年轻人都像个年轻人。
但此刻，在那层精致的皮囊之下，程随看到的却是一个早已死去的灵魂。
“校长，你现在真像电影里那些为了复仇不顾一切的亡命之徒。”程随说。
“谢谢夸奖。”昂热欣然接受。
“你知道吗，程随，早在一百年前，在那个叫‘夏之哀悼’的夜晚，真正的昂热就已经死了。”
昂热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熟练地切掉茄帽。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亡魂。”
“我穿着这身昂贵的西装，就像是穿着一件华丽的寿衣。”
“我每天在这个世界上游荡，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通往地狱的入口。”
“当然，在我跳下去之前，我一定要拽着那群该死的龙类，跟我一起下地狱。”
火柴划燃，火焰舔舐着雪茄的顶端，昂热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他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程随：
“所以，你指责我冷血，指责我利用学生，我都承认。”
“因为对于一个亡魂来说，道德和名誉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复仇。”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程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他本以为听到这番话，自己会感到愤怒，或者至少应该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此刻他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有些微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疯子，也不在乎你想拉着谁下地狱，只要你不把动我在乎的人，一切都好说。”
昂热看着程随，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转而又变为欣赏欣赏。
他没想到程随接受得如此之快。
“很好。”
昂热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那种阴郁瞬间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校长，那个喜欢享受生活的老绅士。
“既然我们在价值观上已经达成了高度的统一，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谈谈正事了。”
昂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程随的面前。
“刚才的那些话，不仅仅是自我剖析，也是在向你发出一份邀请。”
“邀请？”
程随挑了挑眉，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份文件。
昂热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虽然我不在乎校董会的那帮老家伙怎么看我，但最近局势确实有些紧张。”
“加图索家那个老不死的弗罗斯特，正借着这次‘夔门计划’超支和违规操作的事情，在校董会上大做文章。”
“他们想弹劾我。”
昂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隔壁邻居家的狗对他叫了两声。
“弹劾？”
程随有些好笑，“难道秘党还能找到第二个百年屠龙者么？”
“虽然是笑话，但也挺烦人的。”昂热笑着说，“而且，我在校董会里唯一的盟友，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
程随心里一动，他知道昂热说的是谁。
伊丽莎白·洛朗。
那个欧洲最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之一，洛朗家族的现任族长，也是昂热最坚定的支持者。
“她怎么了？”程随问。
“生病了，或者说……陷入了某种原因不明的昏迷。”
“虽然对外宣称是旧疾复发，但我怀疑这里面有加图索家的影子。”
“洛朗家族现在群龙无首，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如果伊丽莎白倒下了，我在校董会就会彻底失去制衡加图索家的力量。”
“虽然我不怕他们，但如果我想继续随心所欲地执行屠龙计划，就需要她的支持。”
说到这里，昂热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所以，我需要你去一趟法国。”
【根据三代目火影的情报，纲手陷入奇怪的昏迷之中，三代目发布给你救治纲手的任务。】
【任务：解救昏迷的纲手】
【任务完成奖励：怪力体术】
程随挑了下眉，没想到伊丽莎白.洛朗居然会被系统判定成纲手。
嗯……都是富婆。
就是不知道胸怀是不是一样宽广了。
“法国？”程随问。
“没错，浪漫之都，时尚中心，也是洛朗家族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