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但江面上的波涛依旧汹涌，像是一锅煮沸后尚未冷却的汤水。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硫磺气息，在湿润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那具如山岳般庞大的龙侍尸体，此刻正随着波浪起伏，半浮半沉。
暗红色的龙血染红了大片的江水，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黑红色泽。
程随就坐在这座尸山的最高处。
他随意地盘腿坐在参孙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上，手中的草薙剑已经归鞘。
他身上的黑色潜水服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程随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工作船慢慢靠了过来。
那些平日里自诩精英的技术员和水手们，此刻都缩在船舷边，眼神闪烁。
他们看着程随的目光，不再像是看着一位优秀的A级专员。
而像是在看着一个披着人皮，却比龙类更加暴虐的怪物。
刚才那漫天的雷霆，那橘色的骷髅巨人，还有那贯穿龙首的一击，已经击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酒德亚纪等不及跳板搭好，直接从摇晃的船舷上跳到了龙尸湿滑的背脊上。
叶胜紧随其后，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担忧。
“师姐，慢点，这上面滑。”
程随看着冲过来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他想要站起来，却被冲上来的酒德亚纪一把按住。
“哪里受伤了？有没有哪里痛？”酒德亚纪眼里带着焦急，“刚才那个……那个光太亮了，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你有没有被烧伤？”
叶胜也蹲下身，神情严肃地检查着程随潜水服的接口处。
“气密性呢？有没有失压？维生系统还在工作吗？”
他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查看程随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
看着这两个紧张的师兄师姐，程随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我真的没事。”
程随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光洁如新的潜水服。
“你们看，连个线头都没崩开。”
叶胜抬起头，看着程随那张虽然有些疲惫，但依旧挂着笑容的脸。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头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庞然巨物。
叶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刚才太过紧张了，现在来看自己这个怪物师弟确实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风衣已经被雨水淋透，紧贴着身子，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形象，看向程随的目光极为复杂。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资深教授，他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程随施展的绝不是简单的言灵。
那种力量，那种形态，已经超出了混血种的范畴。
怪不得昂热那个老混蛋会力排众议，哪怕违反校规也要派这个大四的学生来执行这项绝密任务。
这哪里是派来一个专员。
这分明是派来了一头人形暴龙。
“先把尸体固定好，准备拖航。”
曼斯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速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不得擅自接触龙尸，特别是伤口部位。”
“那里的龙血活性极高，不想变成残疾人的就给我离远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程随身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程随，立刻回船舱。”
“医疗组已经准备好了，你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程随从龙头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
“教授，我真的不用……”
“任何与次代种进行过近身搏杀的专员，都必须接受隔离检查。”曼斯教授声音略显疲惫，耐心解释道：“我相信你的实力，但这是执行部的铁律，也是为了你好。”
程随耸了耸肩，没有再反驳。
他知道曼斯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自己使用了某种禁忌的力量，或者已经被龙血侵蚀，处于堕落的边缘。
“行吧，听您的。”
程随转过身，拍了拍叶胜的肩膀。
“师兄，等会检查完了，记得把那顿酒补上，不行现金折现也行。”
叶胜看着他轻松的背影，额头血管突突跳了两下。
亚纪在一旁捂着偷笑。
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的这几个学生会一脸轻松的在一头次代种龙尸上谈论这种话题。
很违和的好不好！
……
工作船的医疗舱内，各种精密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程随赤裸着上身，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
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专员正围着他。
叶胜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
“心率……65。”
“血压……110/75。”
“体温……36.8度。”
负责检查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打哈欠的程随。
“这……这数据简直比教科书还要标准。”
“肾上腺素水平也完全正常，根本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
医生咽了口唾沫，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除了……除了稍微有点用眼过度导致的眼底充血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用眼过度？”
叶胜愣了一下，随即好奇地凑了过来。
“是不是刚才在水下看东西太累了？要不要滴点眼药水？”
程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呃……可能是吧，刚才瞪那个大家伙瞪得有点久。”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万花筒写轮眼的副作用。
虽然柱间细胞的恢复力惊人，但短时间内高强度的瞳力消耗，还是会让眼睛感到酸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胜终于松了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程随看着她疲惫的脸庞，心中有些歉意。
他坐起身，抓起旁边的衬衫套在身上。
“师兄，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