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蛇面雕像眼中的红光熄灭后,通道内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程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青铜甬道中回荡。
这条甬道并不像是在水底,反而干燥得有些诡异。
程随一时间有些好奇这座由青铜制造的城市,是怎么做到在江底也能把水全部排空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青铜氧化后的锈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硫磺气息。
程随关闭了头盔上的探照灯。
黄金瞳和写轮眼在同一时间打开,写轮眼的力量和体内的龙血交杂在一起,让周围的龙文都以一种高亮度的线条结构呈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墙壁内部,流淌着如同血管般密集的炼金回路。
“真是伟大的造物。”
程随在心中轻声赞叹。
诺顿,这位青铜与火之王,与其说是一位君主,不如说是一位追求极致的工匠。
他用整座山作为模具,浇筑了这座城市,只为了给自己和弟弟打造一个不受打扰的长眠之地。
程随脚尖轻点地面,在复杂的甬道中高速穿行。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
地面上铺设着巨大的方形青铜地砖,每一块地砖上都刻着不同的龙文符号。
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但程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区域的炼金回路正在缓慢地充能。
如果换作叶胜和亚纪,他们必须依靠“蛇”的探查,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可能的触发点。
可能需要花费数小时来破解这些龙文的逻辑。
但对于程随来说,这就像是在做一道已经知道了答案的连线题。
他能看到哪里是“死门”,哪里是“生路”。
在写轮眼混合龙血的加持下,那些隐藏在地砖之下的致命炼金机关,对程随来说毫无威胁可言。
他身形微微一侧,自然地避开了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地砖。
就在他脚尖掠过的瞬间,那块地砖下方的能量波动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因为失去了感应目标而沉寂下去。
紧接着,他猛地向下一蹲,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了数米。
头顶上方,一道无形的风刃悄无声息地切过空气。
如果他刚才保持站立姿势,这道风刃足以切开程随身上的深潜外骨骼套装,将他拦腰斩断。
程随就像是一个拿着攻略作弊的玩家,在这座足以吞噬任何入侵者的死亡迷宫中闲庭信步。
“滋滋……程随……滋滋……信号……还在吗?”
耳机里传来了叶胜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电流干扰音。
显然,即使是特制的光纤,在这座尼伯龙根的核心区域也快要达到极限了。
“还在。”
程随简短地回复道,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别担心,这里很安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注意……安全……滋滋……”
通讯再次中断,只剩下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程随没有在意,他知道叶胜他们能确认自己还活着就足够了。
他继续深入。
随着他的前行,周围的建筑风格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粗犷的青铜墙壁变得越来越精致,上面的花纹也从简单的几何图案变成了复杂的叙事浮雕。
那些浮雕上描绘着战争、祭祀、死亡和重生。
那是龙族的历史,也是被人类遗忘的史诗。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拱门后,程随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达数十米,上面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微光的萤石,模拟出了星空的模样。
但这片星空是扭曲的,星辰的排列完全不符合天文学的规律,透着一种令人眩晕的荒诞感。
大厅的地面由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光可鉴人。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由无数根巨大的青铜立柱支撑,每一根立柱上都缠绕着狰狞的巨龙雕像。
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这是属于初代种,属于四大君主的皇权。
即便那位君主正在沉睡,这种威压也足以让任何混血种感到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程随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体内的柱间细胞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开始活跃起来,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生命能量,抵消了那股令人不适的威压。
他迈步走上祭坛,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祭坛的台阶很高,仿佛是专为巨龙设计的。
程随一步步走上去,直到站在了祭坛的顶端。
那里没有王座,只有一张简单的青铜长案。
长案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古老,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生命力的容器。
它并不像是用泥土或者金属烧制而成的,其材质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骨质感。
如果程随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瓶身表面那些细密、如同骨骼纹理般的痕迹。
骨殖瓶。
是诺顿为了存放龙王“卵”的容器。
程随走到长案前,目光落在了那个骨殖瓶上。
瓶口被某种半透明的薄膜封死,但有一半已经发生了破损,透过薄膜,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在液体的中央,悬浮着一枚仿佛心脏般的东西。
它很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育未完全的胚胎。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