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鼬女王对程随的话语感到诧异。
它那九颗戴着白色面具的头骨,动作整齐划一地歪向一侧,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可爱。
这个人类少年居然在初见时便能道破它能力的根底。
但这份诧异很快被酝酿的怒火所取代。
它是这个出站口隔绝现实与虚幻的最后一道关隘。
没有它的准许,任何迷失于此的灵魂都休想离开,他们都将成为它永恒孤独的食粮。
“嗡——”
沉闷的共鸣声中,镰鼬女王白色面具的深邃眼窝里,骤然亮起了刺目的金色瞳光。
九颗头骨,九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铁站台内交织回响,声线如怀春少女般婉转,似寒鸦嘶哑刮擦着人的耳膜,如古刹洪钟般高亢,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伴随着这诡异的九重奏,它那蜷缩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
直到此刻,程随才得以窥见镰鼬女王真正形态。
它的躯体完全由动物的骨骼拼接而成,每一根骨头都闪烁着古老青铜器般深沉而美丽的光泽。
整体轮廓像一只畸形的巨鸟,又分明长着爬行类动物才有的巨大膜翼。
翼骨的末端,延伸出的并非羽毛,而是五根修长锋利的利爪,其构造竟与人手无异。
每一根指甲都薄如刀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此刻那对由利爪构成的骨翼优雅地展开,仿佛一位即将降下神恩的天使,准备给予程随一个温柔的拥抱。
但这温柔的表象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
任何血肉之躯,只要被这双“羽翼”轻轻环抱,下一秒便会被撕扯成碎块。
“不用白费力气了。”
程随的声音很平淡,完全没有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所动摇。
“这是炼金迷宫的规则,你作为规则的一部分,现在无法对我动手。”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尊缓缓展开的骨翼巨物。
在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深处,他曾翻阅过关于尼伯龙根与炼金迷宫的孤本。
这类由龙王或强大炼金术士构筑的亚空间,其存在的基础便是必须留有一条能够通往外界的“生路”。
这是铁则,即便是空间的缔造者也无法违背。
而眼前这尊镰鼬女王,正是这条“生路”的守门人,一个特殊的“荷官”。
它无权对任何闯入此地的“赌客”直接动手。
想从这里走出去,唯一的途径,就是按照它的规则赢得足够多的筹码。
程随的话语如同一道无形的指令。
镰鼬女王那九颗如群蛇乱舞的头颅,动作猛然一滞。
金色的瞳孔闪烁不定,死死锁定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
它无法理解,这个人类为何会对尼伯龙根的底层规则如此了解。
但这与它的使命无关。
它只是一个守门人,一个执行既定程序的傀儡。
“你的德州扑克呢?”
程随寻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对着庞大的骨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早点开盘,早点结束。”
“嗤……嗤嗤……”
镰鼬女王丑陋的头部发出干燥骨骼摩擦般的声响,九个发声腔调合成一种尖锐的嘲弄。
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件这个人类少年所不了解的事情,并为此感到一丝扭曲的得意。
在程随的注视下,它的一只细长钩爪缓缓伸向背后。
片刻之后,它掏出的并非扑克牌。
而是一副……国际象棋的棋盘。
棋盘由黑色的玄武岩与白色的骨质材料拼接而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棋盘被重重地砸在程随面前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埃。
程随看着眼前黑白交错的棋盘格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夹杂着不屑的笑意。
从日本返校的那架航班上,他曾与昂热在万米高空对弈过数局。
那位老人当时还捻着雪茄,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口吻赞叹,说他是个极具天赋的年轻人,若能潜心钻研棋艺,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享誉世界的象棋大师。
程随拿出那个汽水瓶盖屈指一弹。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镰鼬女王其中一颗头骨的顶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几秒钟的沉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