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法拉利488拐入一个昏暗的小巷。
引擎的轰鸣声在这里被收敛,最终归于沉寂。
绘梨衣好奇地四处张望,绯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闪闪发亮,像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巷子深处,老旧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着,墙皮斑驳,估计建筑年龄比程随都大了。
破旧的粉色霓虹灯因为电流接触不良,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着,光线断断续续。
绘梨衣的视线被那灯牌吸引,她辨认着上面的假名。
【ピンクのラブホテル】(粉色情人旅馆)
“情人旅馆?”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程随,呆萌的绯色眼睛眨了眨,举起手里的本子。
“我们今天要住在这里吗?”
对上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程随突然涌现一股莫名的罪恶感,一瞬间居然感觉自己成了诱拐无知少女的人贩子。
他当然不想带绘梨衣来这种偏僻又不正经的旅馆,如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肯定会带绘梨衣住进最好的酒店。
但程随目前仍在被全东京通缉,只有这种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地方,才能提供一个暂时的庇护所。
车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仍然在下。
雨丝斜织,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拉出无数道细密的光线。
亮着白灯的法拉利488在街口缓缓停下,路口的积水几乎要漫过这辆红色超跑的底盘。
程随推开驾驶位的门。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将其撑开,黑色风衣像一把巨大的黑伞,将头顶的雨幕隔绝开来。
副驾驶的车门被绘梨衣从里面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乐福小皮鞋的脚伸了出来,小腿的线条纤长美好,在昏暗灯光中肤色白得耀眼。
那只脚在冰冷的积水中试探性地一踩,又迅速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当那只脚再次伸出来时,已经褪去了鞋袜,赤裸的足尖在浑浊的水中轻轻点了一下。
女孩弯腰钻出车厢,来到程随撑起的风衣之下。
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双心爱的小皮鞋,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两人挤在一件风衣下,快步跑向那闪烁着粉色灯光的旅馆。
绘梨衣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掠过程随的风衣内里。
那片妖冶而邪异的盛大浮世绘,在昏暗中一闪而过,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雨水在狭窄的街面上汇成奔流的小溪,浑浊的水花在女孩白皙的小腿肚上跳荡。
她的脚步却轻盈得不可思议,像一只涉水而过,对周遭危险浑然不觉的白鹿。
……
不远处的高楼天台。
酒德麻衣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完美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趴在冰冷的女儿墙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却纹丝不动。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在巷口那对相拥的身影上。
“长腿!你还在等什么?快开枪啊,你不会看上这男孩了吧。”
耳麦里传来苏恩曦焦急的声音,伴随着薯片被狠狠咬碎的清脆声响。
“我就说这个任务应该让三无来干,要换她来早开枪了!”苏恩曦说。
“闭嘴。”酒德麻衣尽量压低声音,“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的品味很高的好吗。”
“那你为什么还愣着?!”苏恩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等他们进去洞房花烛夜吗?”
“我有种预感……”酒德麻衣看着狙击镜里的男孩。
十字准星里,男孩的侧脸清晰可见,平静而从容。
“如果我现在扣下扳机,死的那个,一定是我。”
“哈?长腿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神神叨叨的预感了?”
“这是忍者的直觉。”酒德麻衣淡淡地说,“也是忍者训练的一部分,在关键的时候可以保命。”
耳麦那头,苏恩曦气急败坏地切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俩进去吧?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我们的小老虎兽性大发,把我们的小猫咪吃干抹净了怎么办?”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指望我突然觉醒成龙王,然后从天而降棒打鸳鸯吧。”
“啊啊啊烦死了!”苏恩曦烦躁地挠了挠头,“这下完蛋了,老板这次估计要气到爆炸了。”
酒德麻衣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狙击镜里那对依偎着跑进旅馆的身影,眼中光芒晦暗明灭,无人知晓她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