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和年纪最轻的张福贵盘腿坐在铺上,好奇地打量。
郑大同取下嘴角的烟屁股,在指间捻了捻:“魏兄弟,队长夸你少林功夫硬,战俘营里徒手杀鬼子,咱哥几个…开开眼?”
赵铁柱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颧骨高耸的脸膛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像两块烧红的煤。
他站起身,就Mp 38冲锋枪放在铺位上,活动了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咔吧”脆响。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之前少林寺里师兄弟切磋前也是这般眼神。
“中啊!地方小,凑合练练手?”
话没落音,赵铁柱动了。
他像头沉默的蛮牛,左脚猛蹬泥地,合身直撞过来,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抓魏大勇双肩!
这是要凭一身横练力气,硬生生箍死对手!
魏大勇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吐气开声:“来得好!”双臂闪电般向上交叉一架!
“砰!”四臂相撞,闷响如捶牛皮。赵铁柱脸色一凝,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裹着棉花的石墙!
那股反震的韧劲儿,竟让他冲势一滞!
魏大勇面带轻松笑容,看向郑大同,“你也一起上吧!”
郑大同脸上的怒容一闪而过,也不多废话,矮身一个扫堂腿,鞭子般抽向魏大勇支撑重心的脚踝!
魏大勇瞥见,架住赵铁柱的双臂猛地一绞一推,借着反力身体向上拔起半尺,同时提膝拧腰,让郑大同的扫腿擦着裤管掠过!
好个魏和尚!一滞之后,不退反进!
他借着身体拔起之势,落地瞬间左腿如铁桩扎稳,右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恶风直踹郑大同尚未收回的支撑腿膝侧!
标准的少林弹腿,快如疾风!
郑大同没想到对方反击如此迅烈,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抬臂格挡!
“嘭!”脚背狠狠砸在小臂上,郑大同只觉得半条胳膊瞬间麻透,剧痛钻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哐”地撞在门框上,震得土墙簌簌落灰。
赵铁柱见搭档吃亏,怒吼一声,红了眼,双拳如擂鼓,狂风暴雨般砸向魏大勇面门、胸腹!
拳风刚猛,带起呼呼声响。
魏大勇眼神锐利如鹰,脚下步法踩着小巧的九宫步,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
赵铁柱的拳头擦着他衣襟掠过,砸在土炕沿上,夯土“噗噗”直掉渣。
连避三拳,魏大勇觑准赵铁柱力竭换气的一个微小间隙,右手如灵蛇出洞,精准叼住他再次轰来的右手腕脉门!
“嘿!”魏大勇吐气发力,五指如钢钩瞬间扣紧,同时左脚斜插赵铁柱两腿之间,腰身猛拧,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关节!
“呃啊!”赵铁柱只觉手腕剧痛欲裂,半边身子瞬间酸麻,魁梧的身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带得向前扑倒。
“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通铺前的泥地上,尘土飞扬。
郑大同刚缓过手臂的剧痛,见赵铁柱被制,强忍疼痛咬牙扑上,想从背后锁喉!
魏大勇仿佛脑后生眼,头也不回,左脚脚跟如蝎子摆尾,向后猛地撩起,精准无比地蹬在郑大同小腹!
“唔!”
郑大同前扑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虾米般弓起,抱着肚子蹲了下去,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从动手到两人倒地,不过七八个呼吸。
魏大勇松开了赵铁柱的手腕,站直身体,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也见了细汗,目光扫过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赵铁柱和蹲着抽冷气的郑大同,又瞥了一眼炕上目瞪口呆的陈水生、钱满仓和张福贵。
他摇了摇头,那锃亮的光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河南口音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失望:
“俺在队长手底下,撑不过十招。本来以为狼牙都是狠角儿,能跟俺多过几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几人脸上,“结果,也就这样?”
“你!”
赵铁柱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腕的剧痛却让他又跌坐回去,只能瞪着魏大勇,眼珠子通红,腮帮子咬出棱角。
郑大同捂着肚子,吸着凉气,抬头死死盯着魏大勇,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光头凿出两个洞。
钱满仓和张福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陈水生默默转开了脸,盯着泥地上的一道裂缝。
一股混杂着耻辱、愤怒和强烈不甘的火焰,在小小的土坯房里无声地燃烧起来。
赵铁柱猛地一拳砸在泥地上,震起一小蓬灰尘。
郑大同扶着墙,慢慢站直,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神里的火气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狠劲。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土墙外偶尔的风声。
半晌,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渣子:
“练。往死里练。练废了算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