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两个月。”林野放下铅笔,“总部回电了,同意出关方案,但要求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拿下沈阳。
总部说,关东军如果南下支援华北战场,我们需要提前堵住辽西走廊;如果关东军不南下,我们就直接掏它的老巢。”
“两个月。”李云龙重新坐回窗台,从怀里摸出那个被压扁的烟盒,发现里面是空的,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桌上,“从太原打到北平,走了这么久,腿还没歇过来,又要出关。”
“歇不了。”林野说,“总部命令——休整七天。七天后出关。”
程瞎子从皮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天井里那棵被硝烟熏焦的银杏,头也不回地说:
“老子这条胳膊缝了五次。从太原到北平,每次大仗崩一次。出关——老子再崩一次也值。”
孔捷看着窗外:“老林,出关之后,怎么补充兵力?从太原打到这里,兵是越打越少。
俘虏可以教育转化,但需要时间。伪军俘虏倒是一部分愿意参加八路军,但需要甄别。”
“补充兵力,三条路。一是俘虏转化——伪军俘虏愿意参加八路军的,经过甄别和短期集训后编入各团,但要派老班长老党员带着。
二是从晋察冀借兵——总部承诺从冀西部队抽调两个团归我们指挥。三是就地扩军——北平、天津一带的工人和学生,愿意参军的可以吸收。兵力补充到位后,全军争取达到八千人以上。”
宫本正明从门外走进来。他的军装洗得发白,左臂已经能完全伸直了。
他手里捧着几份刚从司令部档案室里翻出来的文件,走进来,在地图前站定。
“林支队长,翻到几份有用处的东西——关东军第3战车联队的驻防位置、辽西走廊的军用地图、以及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给大村宁次的几封联络电文。
第3战车联队驻在锦州,是关东军在辽西最精锐的装甲力量。配备九七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约五十辆。
要打锦州,必须先解决第3战车联队。另外——山田乙三在这些电文里几次提到‘北边’,说关东军的主力必须部署在边境防御苏联,不能大量南下支援华北方面军。
这与我们之前的判断一致——关东军的兵力被苏联牵制在北方。”
林野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若有所思。“这是两个月内拿下锦州的关键——关东军不会全力南下,我们面对的不是几十万大军,是几个分散部署的师团。
打掉锦州的第3战车联队,辽西走廊就断了一半。至于山田乙三——他在新京。打完沈阳,才轮得到他。”
宫本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林野叫住他。“宫本大佐。出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你和你的人不是八路军编制,不能一直跟着我们。
如果想留在北平,我安排人照顾你们;如果想回国——战争结束之后再说。”
宫本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他想了很久的话:“林支队长,我在太原的时候,对自己的士兵说——战争快结束了,活着才能回家。
后来在石岭关,我的兵向自己人开过枪。在大同,桥本正敏死了。在张家口,后藤勇也死了。
在北平,大村宁次也死了。我认识的帝国军官,要么死了,要么快死了。出关之后,关东军里还有我认识的人。我想——”
他顿了顿,“我想让你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他们。佐藤幸吉的通行证。他死在老君庙,他的通行证还在我这里。
我想把它交给关东军的军官。不是劝降——是让他们知道,佐藤死了,板垣死了,大村也死了。继续打下去,所有人都会死。战争该结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折叠得起了毛边的通行证。
纸被汗水浸过,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落款上的红色印章。他把通行证放在桌上,搁在那张被烧掉一角的北平城防图旁边。
“这张通行证是你在老君庙签发的。佐藤没来得及用。他用的是死战。但后面的宫本用了,村上用了,小林用了。活着的人,都用了。”他退后一步,向林野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赵刚走过去拿起通行证,翻过来看背面——上面除了当初签发时写的那几行字,还有宫本在张家口用铅笔补上的三行记录。
第一行是佐藤幸吉,老君庙,全员冲锋。第二行是桥本正敏,大同,剖腹。
第三行是大村宁次,北平,自尽。字迹很淡,铅笔尖断过几次。赵刚把通行证放回桌上。
“老林,”他问,“关东军会接受劝降吗?”
“不会。”林野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从那张通行证上抬起来,望着窗外天井里那棵被硝烟熏焦的银杏,“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不一样。华北方面军被打残过,知道败仗是什么滋味。
关东军从日俄战争之后就没打过败仗。他们不会投降——至少现在不会。宫本知道这一点。
他不是要关东军投降,他是要关东军知道——华北已经不存在了。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在打一场注定要输的战争。知道的人多了,有些人就会开始想——为什么还要打?”
“休整七天。”林野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搁,环视屋里每一张脸,“七天后,全军出关。目标——山海关、锦州、沈阳。
老李,新一团打头阵,配属反坦克组,我把缴获的炸药包和反坦克手榴弹全部优先给你。
老孔,独立团在侧翼保障交通,不能让关东军抄我们的后路。
老程,772团负责绥中方向,控制关内外通道。
炮兵团携带两门九六式重榴弹炮随主力行动——打锦州要塞和战车联队的时候用。”
他站直了身体。
“从太原到北平,走了这么远的路。出关——是最后一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