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接过证件包,翻开看了看,确认了是真田泰辉的身份证明,他赞许地看向王石头和略显紧张的喜子:
“你们都是好样的!尤其是你,喜子同志,关键时刻沉着冷静,枪法精准,挽救了战友,击毙了敌酋!你们的事迹,要全军通报表扬!”
喜子被夸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憨厚地笑着。
…………
与此同时,太原第一军司令部中。
司令官筱冢一男中将,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僵立在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前。
他背对着指挥部里噤若寒蝉的参谋军官们,肩膀微微耸动,握着红蓝铅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那支铅笔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地图上,代表真田联队的那面鲜艳的旭日旗,已经被参谋人员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粗重红笔划上的、刺眼的“×”。
那个“×”正好落在“鬼哭峡”三个字上,像一道流血的伤疤。
“砰!”
一声闷响,那支红蓝铅笔终于被筱冢一男硬生生掰断!断裂的木质和石墨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一向保持着儒雅与威严的脸上,此刻肌肉扭曲,青筋暴跳,眼神中喷射出无法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随时要择人而噬的困兽。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只有电台滴滴答答的噪音和筱冢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参谋军官都深深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成为司令官阁下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参谋长南山秀吉少将硬着头皮,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字字泣血的电文抄件,步履沉重地走到筱冢一男面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司…司令官阁下……”南山秀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前线…前线最后确认的战报……真田联队……在鬼哭峡地区……遭八路军主力合围……经过…经过激烈战斗……全体…全体玉碎……联队长真田泰辉大佐…殉国……”
尽管已经有所预感,但当“全体玉碎”这四个字从南山秀吉口中艰难地吐出时,指挥部内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一个齐装满员、装备精良的帝国精锐联队,超过三千人的部队,竟然在短短几天内,被他们一直视为“土八路”的敌人成建制地彻底歼灭!
这简直是帝国陆军史上的奇耻大辱!
筱冢一男没有立刻爆发,他死死地盯着南山秀吉,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要将那份电文和带来噩耗的参谋长一起吞噬。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缓缓问道:
“你……再说一遍?”
南山秀吉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头皮一阵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重复道:
“真田联队,确认……全体玉碎。六门山炮……除两门自毁外,其余四门……确认被八路军缴获。”
“四门……山炮……被缴获……”筱冢一男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突然,他猛地扬起手臂,将南山秀吉手中的电文抄件狠狠打飞!纸片如同枯叶般在空中散落。
“八嘎呀路!!!”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咆哮,终于冲破了筱冢一男的喉咙,震得整个指挥部嗡嗡作响!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沉重的实木办公桌,桌上的文件、茶杯、电话机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碎片和茶水四溅!
“废物!蠢货!真田泰辉这个无能的废物!帝国陆军的耻辱!!”
筱冢一男状若疯魔,挥舞着拳头,在指挥部里来回疾走,唾沫横飞地咒骂着。
“他把帝国的精锐,把宝贵的火炮,全都送给了敌人!他应该切腹!切腹一百次也不足以赎罪!!”
他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南山秀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还有你!南山!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真田联队是精锐!你说一定能扫平八路军!
这就是你所谓的精锐?!这就是你所谓的扫平?!!”
南山秀吉深深低下头,不敢辩驳,只能承受着司令官的怒火:“嗨依!是属下失察!是属下无能!请司令官阁下责罚!”
“责罚?责罚你有用吗?能换来我真田联队三千勇士的生命吗?能追回那四门宝贵的山炮吗?!”
筱冢一男咆哮着,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鬼哭峡”的位置,因为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地图里。
“李云龙!林野!又是他们!又是这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在黎安是他们!在晋西北还是他们!他们就像两条毒蛇,一次又一次地咬伤帝国!羞辱帝国!此仇不报,我筱冢一男誓不为人!”
发泄了一通之后,筱冢一男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凝实。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太原城渐渐亮起的灯火,那灯火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鬼哭峡燃烧的火焰和八路军胜利的欢呼。
南山秀吉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电文碎片,整理了一下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分析道: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虽然真田联队玉碎是巨大损失,但我们也必须正视现实。
八路军李云龙、林野所部,其战斗力、战术运用以及对地形的利用,都已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
他们现在又获得了大量缴获,尤其是那四门山炮,实力必将急剧膨胀。晋西北的局势……已经彻底恶化了。”
筱冢一男没有回头,声音冰冷:“恶化?南山君,你说得太轻巧了!这不是恶化,这是失控!是帝国在晋西北统治根基的动摇!”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绝不能给八路军消化吸收、壮大实力的时间!”
南山秀吉谨慎地建议:“是否……先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汇报情况,请求增援,同时暂缓在晋西北的军事行动,重新评估……”
“不!”筱冢一男断然拒绝,脸上浮现出一种偏执的狰狞,“汇报?请求增援?那只会让多田俊司令官和整个方面军看我们第一军的笑话!看我筱冢一男的笑话!这个耻辱,必须由我们第一军自己洗刷!”
他走回地图前,目光扫过晋西北广袤的区域,最终停留在八路军总部可能存在的太行山方向,又看了看晋西北,一个更加疯狂和庞大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八路军以为打掉我一个联队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筱冢一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们要战,我便给他们一场大战!一场让他们永世难忘的大战!”
他看向南山秀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命令!”
“一、严格封锁真田联队玉碎的消息!对外只宣称遭遇顽强抵抗,暂时休整!绝不能动摇军心民心!”
“二、以第一军司令部名义,立刻制定新的、规模空前的扫荡计划!目标,不仅仅是晋西北的李云龙、林野所部,更要连同太行山区的八路军总部机关,进行一体打击!
这次,我要调动至少三个旅团的兵力,配属更多的炮兵、战车和航空兵,采取‘铁滚式三层阵地新战法’,进行梳篦清剿,由我亲自指挥!”
“三、命令情报部门,不惜一切代价,摸清八路军总部及李云龙、林野所部的确切位置和物资囤积点!我要进行斩首行动!彻底根除祸患!”
南山秀吉听着这规模空前、甚至有些孤注一掷的计划,心中骇然。调动三个旅团,几乎抽空了第一军在正太线以外的大部分机动兵力,风险极大!
但他看着筱冢一男那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复仇火焰的眼神,知道任何劝谏都是徒劳的。
他只能重重顿首,沉声应道:“嗨依!属下立刻去办!”
筱冢一男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耻辱都铭刻在心里。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内室,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