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许多人的队伍里,都多了些扛着粗长“铁桶”的战士,那些沉默的“铁桶”,即将在不久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第二天,夜幕深沉,新二团的战士们像一股股暗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张家峪,沿着预定路线,向着和尚足车站方向渗透。
队伍保持着严格的静默,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金属碰撞被及时制止的细响。
月光被薄云遮掩,大地一片朦胧,正适合隐蔽行军。
与此同时,和尚足车站内,灯火零星。
驻守此地的日军少尉小野次郎,刚带着两名士兵完成了例行的夜间巡查。
他挎着军刀,走在站台上,皮靴敲击着水泥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车站主体是两座相对而立的二层砖楼,在夜色中像两个沉默的巨人。楼顶沙袋工事后的哨兵看到小野的身影,连忙挺直了腰板。
“有什么情况吗?”小野用日语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报告少尉!一切正常!”哨兵大声回答。
小野点了点头,走到站台边缘,望向外面沉沉的黑暗。铁丝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更远处是模糊的山峦轮廓。
“小野君,还在担心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伪军营长刘黑子,他披着衣服,显然是从营房里刚出来。
小野没有回头,淡淡道:“八路最近活动频繁,不可不防。”
刘黑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少尉太过谨慎了。就凭那些土八路,几条破枪,敢来打我们和尚足?
我们这里有两座坚固的砖楼,四个重机枪火力点,皇军一个小队,再加上我手下两百多号人,他们来多少都是送死!”
小野次郎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刘黑子这种轻敌的态度,但内心深处,他也觉得八路军不太可能主动进攻这样有坚固工事的车站。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吩咐道:“加强巡逻,后半夜尤其不能松懈。”
“嗨依!”旁边的军曹立正应答。
小野又看了一眼无边的黑暗,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车站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沉沉的夜色掩护下,新二团的利刃,已经抵近了他们的喉咙。
在距离车站约八百米的一处反向斜坡后面,新二团的炮兵排正在魏大勇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建立阵地。
其实四一式山炮的最大射程可达六千米,是一款性能相当不错的营属步兵炮。
但新二团的炮兵大多是新手,只经过短期培训,远距离射击的精度根本无法保证。
故而林野权衡之下,宁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抵近设置阵地,也要确保首轮炮击的准确性和摧毁效果。
只见炮兵阵地上的战士们动作麻利却异常小心地将山炮从骡马背上卸下,快速组装,并用带来的麻袋装上泥土,构筑简易的发射掩体。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林野亲自在这里指挥。他半蹲在炮队镜后,借助远处车站微弱的灯火轮廓,再次核对射击诸元。
“方位角,再向左修正两个密位。”林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炮手紧张地调整着齿轮。
“高低角,下调一密位。”
又是一阵细微的调整声。
林野直起身,对炮兵排长点了点头:“可以了,装填。”
一名战士小心翼翼地抱起一枚黄澄澄的炮弹,另一名战士打开炮闩。
炮弹被平稳地送入炮膛,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炮闩合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野身上。
林野掏出怀表,借着月光看了看时间。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距离总攻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旅部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同样紧张。
陈旅长背着手,在简陋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地图。王政委则坐在电台旁,默默抽着烟。
“老陈,坐下等吧。”王政委开口道,“各团应该都就位了。”
陈旅长停下脚步,哼了一声:“李云龙那小子,肯定把他那门山炮顶到鬼子眼皮底下了!
孔捷估计也差不多!还有林野,这小子滑头,不知道把他的炮藏哪儿了。”
王政委笑了笑:“有炮总是好事,能减少战士的伤亡。”
“是啊……”陈旅长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远,“咱们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上千门‘没良心炮’,加上各团自己攒的家当……今晚,非得让鬼子好好喝一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所里只剩下陈旅长踱步的声音和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噪音。
过了半个多小时,陈旅长猛地停下脚步,再次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和分针即将重合在一个特定的刻度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待命的通讯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发信号!进攻!!!”
刹那间,无数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尖啸着窜上漆黑的夜空,在最高点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将大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林野猛地挥下了手臂!
“放!”
炮兵排长狠狠拉动了火绳!
“轰!!”
四一式山炮炮口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