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距离新一团根据地约两天路程的一处临时日军营地。太阳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地井然有序,哨兵林立,透露着一股肃杀之气。
中军帐篷内,日军第四旅团第三十六联队联队长龟田义雄大佐,正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缓缓划过铺在简易桌上的军事地图。
他年约四十,身材矮壮,留着标准的卫生胡,眼神锐利而阴沉,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的参谋长,少佐山口次郎,恭敬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旅团司令部电文。
“山口君,”龟田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筱冢司令官阁下,又一次强调了此次扫荡的重要性。
尤其是针对这个……新一团。”他说到“新一团”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嗨依!”山口次郎顿首,语气则显得激昂许多,“司令官阁下忧心忡忡,皆因坂田联队之荡,吉田大队之耻,樱花特遣队之辱,皆系于此股土八路!
尤其是那个李云龙,屡次让我皇军蒙受损失,实在罪该万死!此次我联队主力尽出,定要将其碾为齑粉!”
龟田抬起眼皮,瞥了山口一眼:“山口君,愤怒是士兵的情绪,不应是指挥官的全部。
李云龙,不过是一介草莽,趁隙偷袭的鼠辈罢了。坂田以及吉田的失败,在于轻敌冒进,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至于樱花特遣队……哼,那些只知道搞秘密勾当的家伙,本就不该指望他们能完成正规军的任务。”
他用手杖点了点地图上新一团根据地的大致范围:“你看这里,山峦叠嶂,沟壑纵横。
八路军像地鼠一样藏在里面。他们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但像苍蝇一样骚扰,确实令人心烦。
我们的优势,是火力,是纪律,是正面的碾压之势!”
“联队长阁下高见!”
山口次郎奉承道,但随即又谨慎地问,“根据情报,八路军擅长游击战术,恐不会与我等正面交锋。
他们若化整为零,四处骚扰,或依托山区节节抵抗,我军虽强,亦可能被其拖延,消耗精力。”
“拖延?消耗?”龟田冷笑一声,用手杖在地图上重重一敲,“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胆量了!”
他指向地图上的两条路径:“通往其核心区域,无非两条路。一条经张家峪、小王庄,道路相对平坦,但需多绕行一日。
另一条,则是穿越黑云峡,路程近一半,但地势险要。”
山口次郎立刻接话:“阁下,黑云峡地形狭窄,易遭伏击。是否选择更为稳妥的张家峪路线?虽多一日路程,但可确保部队和重装备安全展开。”
“稳妥?”龟田义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山口君,你的谨慎是对的。但对付这些土八路,过于谨慎,反而会贻误战机,助长其气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自信甚至傲慢:“他们希望我们走哪里?他们肯定希望我们走平坦但绕远的张家峪!
那样他们就有更多时间转移群众、物资,有更多空间和我们周旋!他们最怕的,就是我们不顾一切,直插其心脏!”
“所以,”龟田的手杖果断地落在黑云峡的位置,“我们偏偏要走这里!走这条最近的路!以最快的速度,直扑杨家沟!打碎他们的幻想!”
“可是,联队长阁下,黑云峡的地形………”山口次郎还是有些担忧。
“地形险要,固然利于设伏。”
龟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但山口君,你不要忘了,伏击战需要足够的兵力和火力才能产生效果。
他李云龙的新一团有多少人?不过千余乌合之众!他有什么?几条破枪,几颗手榴弹!就算他在峡谷两侧埋伏,又能奈我何?”
他越说越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我联队兵力近四千,装备精良,更有加强的炮兵中队!再加上我可不是坂田信哲那个蠢货!
他若真敢在黑云峡设伏,正好!我前锋步兵吸引其火力,炮兵即刻展开,轰击其暴露的阵地!
同时命令部队两翼迂回包抄!正好将他们那点可怜的主力一举歼灭在黑云峡!省得我们漫山遍野去找他们!”
“如此一来,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山口次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联队长阁下英明!此举看似行险,实则洞悉敌我,反客为主!
若八路军不敢拦截,则我部长驱直入,直捣黄龙!若其胆敢拦截,则正便于我军发挥火力优势,聚而歼之!”
“没错!”
龟田义雄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当然,必要的警惕不可放松。命令先头大队,进入峡谷前,加强两侧高地侦察。
炮兵和辎重队,与前锋步兵保持适当距离,既要避免脱节,也要防止同时被堵在险地之内。行军序列要安排好。”
“嗨依!阁下考虑周全!”山口次郎立刻记录,“如此,即便有零星伏击或骚扰,也绝无可能阻挡我钢铁洪流!”
龟田走到帐篷口,望着外面正在忙碌准备开拔的部队,脸上恢复了那种冷峻和傲慢:“李云龙……不过是一只得志的鼹鼠罢了。
或许他能凭借狡诈占到一些小便宜,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伎俩都是徒劳的。
此次扫荡,就是要用帝国军人的铁拳,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传令下去,加快准备,明日拂晓,按计划向黑云峡方向挺进!”
“嗨依!”山口次郎重重顿首,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龟田义雄独自站在地图前,又凝视了片刻黑云峡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并非完全无视风险,但他深信,基于双方绝对的实力差距,任何伏击都只能是飞蛾扑火。
他的骄傲和计算,都指向了同一个选择——最近、最快、最能打击敌人士气的路线。
………………
一天后,日军第三十六联队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蟒,开始蠕动着进入太行山区。
先头是一个精锐的步兵大队,排着相对松散的行军队列,尖兵前出,警惕地搜索前进。
其后约两三里地,是联队本部、主力步兵以及机枪中队等。
再后面,则是行动相对缓慢的炮兵中队和庞大的辎重队,骡马拖着山炮、野炮,大车上满载弹药粮秣,在并不宽阔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联队长龟田义雄大佐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走在主力部队中间,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悠闲。
他不时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的地形,但看到的只有起伏的山峦和寂静的树林。
“看来,土八路已经望风而逃了。”参谋长山口次郎在一旁说道,语气轻松了不少。
龟田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命令部队,保持警惕,加快速度通过前方区域。尽快通过黑云峡,直取杨家沟。”
“嗨依!”
然而,就在部队继续前行了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突然传来了稀疏的枪声!
“怎么回事?”龟田眉头一皱。
很快,一名通讯兵跑步前来报告:“报告联队长阁下!先头部队遭遇小股八路军骚扰袭击!伤亡极小,敌人放了几枪就逃入山林了!”
山口次郎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是老鼠一样的战术。不敢正面交锋,只敢偷偷摸摸打冷枪。”
龟田却沉吟了一下,问道:“敌人有多少?装备如何?往哪个方向退了?”
“报告!人数似乎不多,大概一个小队左右。装备杂乱,枪声稀疏。他们一击即退,向黑云峡方向的山林逃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