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看着赵刚脸上那变幻的震惊、愤怒和最终化为的苦笑,重重哼了一声,既是恼火李云龙的无法无天,也带着点对赵刚书生意气的无奈。
他不再废话,抓起桌上的马鞭和帽子,对着门外一声断喝:
“警卫员!备马!快!”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呆立的赵刚身边时,脚步一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腾腾杀气:
“还愣着干什么!走!跟老子去你们新一团杨家沟!现在!立刻!马上!”
他咬牙切齿,马鞭在空中虚抽一记,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李云龙这个王八蛋!要是敢在老子到之前就动手……老子扒了他的皮!”
…………
村后训练场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新一团驻地却已彻底苏醒过来,如同绷紧的弓弦,蓄满了杀意。
各营连的集结号短促而尖锐,撕裂了入夜前的寂静。
杂乱的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枪械碰撞的金属摩擦声、骡马的响鼻声,在黑暗中交织涌动。
人影幢幢,像一股股无声的暗流,迅速汇聚到村口打谷场上。
李云龙站在一个倒扣的石碾子上,身形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魁梧。
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挎驳壳枪,双手叉腰,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队列。
打谷场上,几百名战士肃立无声,刺刀在昏暗中闪着冷光,一股压抑的、即将喷发的力量在无声地凝聚。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骡马偶尔的刨蹄声。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那洪钟般的大嗓门骤然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狠狠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了!”
声音在寂静的村口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咱们新一团,穷!缺人!缺枪!更缺能打的老兵!”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榆县方向,仿佛要戳破那沉沉夜幕:
“现在!小鬼子把几百号咱们的兄弟,像关牲口一样锁在榆县战俘营里!那都是打过硬仗、流过血的好汉!那将会是咱们八路军的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老子问你们!能让咱们的兄弟,在鬼子的大牢里烂掉吗?!”
“不能!!”几百个喉咙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汇成一股低沉的咆哮,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对!不能!”李云龙的声音更高亢,带着一股子土匪般的蛮横和决绝,“老子李云龙不答应!咱们新一团不答应!今天!就是今天!”
他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咱们就要去!把咱们的兄弟!一个不少地!给老子抢回来!”
“杀!杀!杀!”战士们的怒吼声浪更高,杀气腾腾,刺刀丛林微微晃动。
“怎么抢?”李云龙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狠厉,“二营!三营!”
陈大明和王一伟立刻挺直腰板,眼神炽热。
“你们!给老子去榆县县城!敲锣打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城里狗日的眼睛、手脚,全他娘的钉死在城墙上!让他们以为老子要跟他们拼命!明白吗?!”
“明白!团长!”二营三营的吼声震天。
“一营!”李云龙的目光转向张大彪和林野。
张大彪脖子一梗,拳头攥得咯咯响。林野在他身侧,眼神沉静如冰。
“你们!跟老子去掏心窝子!战俘营!九二炮给老子轰开大门!突击队给老子当尖刀!
捅进去!杀光守卫!放人!记住!老子只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撤!”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的吼声带着嗜血的兴奋。林野无声地点点头。
李云龙最后扫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全团!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救咱们自己的兄弟!为给新一团补血!
打出威风!打出气势!让狗日的小鬼子看看,咱们新一团,不是好惹的!出发!”
“出发!!”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出发!”李云龙大手一挥,跳下石碾子。
集结的队伍瞬间化作数条沉默而迅疾的黑龙,融入山野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朝着各自的目标方向,滚滚而去。
张大彪带着一营和突击队走在最前,狼牙小队像幽灵般散在侧翼。
林野跟在李云龙身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迅速变得空荡的驻地,又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那块缴获的鬼子怀表——下午7点。
………
1个多小时后。
马蹄声如同骤雨,狠狠砸碎了杨家沟的寂静。陈旅长和赵刚带着几名警卫员,风驰电掣般冲进村口。战马浑身蒸腾着白气,口鼻喷着白沫。
村内死寂,只有几间破屋还透出微弱的灶火光亮,映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和打谷场。
空气里还残留着大队人马离开后的尘土味、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人呢?李云龙呢?!”陈旅长勒住马,声音像淬了火的刀子,凌厉的目光扫过闻声跑出来的几个留守参谋和后勤人员。
留守的作战参谋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报……报告旅长!全……全团开拔了!团长……团长带着队伍,走……走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什么?!”陈旅长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
他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警卫员。他几步冲到那参谋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
“往哪去了?!是不是去榆县战俘营了?!说!”
参谋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团长命令,二营三营佯攻榆县县城,一营主攻……主攻战俘营!这会儿……这会儿怕是……怕是快到了!”
“李云龙!老子毙了你个王八蛋!”
陈旅长暴怒的吼声在空寂的村子里炸开,惊得树梢上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
他气得浑身发抖,马鞭狠狠抽在旁边一个空弹药箱上,“哐当”一声巨响,木箱碎裂!鞭梢带起的劲风刮得参谋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