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
卡车引擎发出更狂暴的嘶吼,满载士兵和装备的车队碾过土路,卷起漫天烟尘。
骑兵斥候率先策马冲出营门,消失在通往晋西北的夜色里。沉重的步兵队伍紧随其后,刺刀在月光下偶尔闪过寒芒。
第九旅团第三大队,这把用于正面强攻的重锤,正被筱冢一男狠狠砸向杨家沟外围的群山。
目标只有一个:缠住李云龙,哪怕血流成河!
同一轮残月下,通往榆县的山路上,几十条矫健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潜行。
林野在最前,魏大勇以及其他狼牙小队的成员紧随其后。
一路无话。
等到天蒙蒙亮时,狼牙小队摸到了榆县外围的山坳里。
露水打湿了裤脚,鞋底子裹着泥,每走一步都发沉。林野抬手按住最前面的魏大勇,左手向后一挥。
队伍瞬间定住,几十号人像融进晨雾里的石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远处,榆县城墙的轮廓在灰光里显出来,城头隐约有鬼子走动的影子,刺刀反光一闪而过。
“就地休整。”林野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水壶盖拧紧,不准生火。”
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人靠在岩石上,往嘴里塞干硬的饼子,嚼得小心翼翼;有人用布擦枪管,动作轻得像抚摸;魏大勇往地上一坐,背靠着棵老松树,眼睛却始终盯着县城方向。
林野找了处高坡,掏出赵刚给的怀表。表盖掀开时“咔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时针指向卯时。
“队长,”魏大勇凑过来,“不趁现在摸过去看看?”
林野摇头,把怀表揣回怀里:“白天是鬼子的眼亮,晚上才是咱们的脚快。”
他指了指远处城墙,“城门口那些哨兵,白天换岗比钟点还准,夜里才松快。”
魏大勇咧嘴笑了,露出白牙:“还是队长精。”
林野没接话,从背包里摸出块油布,往地上一铺。
郑大同他们几个人围过来,他用树枝在油布上划:“战俘营在东门外,挨着中转站。下午水生和满仓你们两个人,扮成挑柴的,去摸摸外围的巡逻路线。”
树枝点在“中转站”三个字上:“重点看这里的岗哨换班时间,还有……有没有生面孔。”
之所以挑选他们,这两个人就是因为他们平平无奇,换上乡亲们的衣服,可以大大降低小鬼子的警惕。
“生面孔?”水生疑惑问道。
“就是穿得不一样的。”魏大勇接话,眼神沉下来,“像那些拿MP38的。”
“明白!”姚水生和钱满仓点了点头。
见他们明白了,林野把树枝一扔:“养足精神。下午除了去探路的,天黑前,谁也不准露头。”
太阳慢慢爬高,山坳里晒得暖和起来。
有人靠着石头打盹,有人在磨刺刀,刀刃划过石头的轻响,像春蚕在啃桑叶。
林野靠在坡上,望着远处的县城。城墙根下,几个挑着担子的老百姓正往城门走,鬼子哨兵正盘查着什么。
他闭上眼,把那些影像刻在脑子里。
等天黑。
这是狼牙的规矩,也是在鬼子窝里活下去的法子。
日头爬到头顶时,山坳里的影子缩成一团。
水生和满仓已经换了衣服。粗布短褂,打补丁的裤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
两人肩上各挑着副柴担,柴捆里藏着短枪和匕首,扁担压得微弯。
“记住,”林野压低声音,手指在油布上最后点了点,“绕着东门转,别靠近城门。遇着盘问,就说给城里荣源大酒楼送柴的。”
水生抿紧嘴,满仓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攥紧扁担:“放心吧队长。”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坡底的小路往下走。身影很快融进山根下的灌木丛,只剩柴担晃动的影子,慢慢往县城外围方向挪。
林野站在高坡上,望着他们走远,才收回目光。
刚坐下,魏大勇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队长,你看。”
西北方向的土路上,扬起了黄尘。起初是一缕,很快连成一片,像条土黄色的带子,往榆县这边拖过来。
“是车队。”郑大同低声道。
林野眯起眼。望远镜早被他藏在怀里,此刻掏出来,镜片对着尘烟处。
能看清了。卡车,至少十辆,首尾相接。车斗蒙着帆布,边角露出枪管的轮廓。
卡车旁边,步兵列队行进,步伐很快,不像是换防的拖沓样子。
“卡车的负重不轻,可能有重武器。”林野放下望远镜。
魏大勇凑过来:“这不像是来驻城的。”
来驻城部队表现不会是这个样子。这支部队卡车篷布绷紧,士兵背包打得紧实,像是在赶路。
车队在县城门外停下。
车门打开,士兵跳下来,动作麻利地列队,没人卸物资,只是原地休整。
随后就见城中好几个军官迎了出来,随后车队的军官被迎进了城内,再之后一支骡队被赶了过来,骡车上堆着大包小包的物资。
那些下车的小鬼子在军官的命令下,开始打开篷布,将骡车上的物资放入进去。
“九二式步兵炮?”林野看清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看你这个样子,好像是大战前的准备。”
魏大勇以及郑大同、赵铁柱他们这三个小组长皆是点了点头,认为队长林野的判断是正确的。
“目标会是哪里呢?会是咱们八路军吗?”郑大同有些担忧的询问。魏大勇他们皆是看向了林野。
林野哪里知道呢,摇了摇头,“等他们出发后,铁柱,你们小组跟着,万一目标是咱们的部队提前通知。”
“明白!”赵铁柱点了点头,接下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