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大刀还没开荤呢!哪个狗日的小鬼子有种的,出来跟你李爷爷过两招!”
李云龙冲进弥漫着焦糊血腥味的战场中央,瞪着一双牛眼四处扫视。
除了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鬼子尸体,就是忙着打扫战场、喜气洋洋地从鬼子身上扒拉装备、往自己身上挂子弹盒和手雷的自己战士。
哪里还有一个能站着的鬼子?
“他娘的!”
李云龙气得一脚踢飞脚边一个破烂的钢盔,钢盔咣当当滚出去老远。
他提着鬼头大刀,指着正兴高采烈从一辆卡车残骸里往外拖一挺歪把子的张大彪骂道:
“张大彪!你他娘的是属兔子的?动作这么快!老子紧赶慢赶,连口汤都没喝上!这帮小鬼子都是纸糊的?这么不经打?!”
张大彪嘿嘿一笑,把歪把子扛在肩上:“团长,您来晚啦!
林队长带着狼牙那帮兄弟,还有咱一连的弟兄,收拾这群吓破胆的鬼子,那还不跟砍瓜切菜似的?
下次!下次一定给您留个大的!”
李云龙又骂了几句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那些散落的步枪、堆积的弹药箱、被炸歪但还能修的三八大盖、甚至还有2具完好的掷弹筒……
他脸上的怒气像变戏法一样,“唰”地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农民老财捡到金元宝般的、毫不掩饰的贪婪笑容,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发财了!这回真他娘的发大财了!”
他搓着手,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声音洪亮地下令:
“快!动作都麻利点!给老子打扫干净!一颗子弹壳都别落下!
鬼子的衣服裤子都扒了!能用的全带走!那几辆卡车轱辘看看还能不能用!
柱子!王承柱!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那宝贝疙瘩给老子看好了!少一个零件老子扒了你的皮!”
整个峡谷顿时更加热闹起来,战士们欢天喜地,如同过大年。
楚云飞没有加入这喧嚣。
他缓步走在战场边缘,军靴踩在混合着血水的泥泞和焦黑碎片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每一处战斗痕迹——那些被精准点射击毙的鬼子尸体,咽喉或眉心的小孔;
那些被冲锋枪火力覆盖后倒毙一片的惨状;还有那具倒在冲锋路上、胸前布满弹孔的坂田尸体。
最终,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那个正在检查手中冲锋枪的年轻人——林野。
林野似乎察觉到了这审视的目光,抬起头,平静地回望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嗜血的亢奋,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淡然,以及深不见底的冷静。
楚云飞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李云龙安排完打扫战场的事宜,这才志得意满地踱到楚云飞身边,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声音洪亮地问:
“怎么样?云飞兄?兄弟我为你准备的这场大戏,看得还过瘾吧?”
他拍了拍楚云飞的胳膊,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指向硝烟未散的虎亭据点方向。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得意、眼底深处却藏着狡黠和野心的脸,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沉默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林野。
“过瘾……实在过瘾。”
楚云飞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目光再次扫过这炼狱般的峡谷战场,最后落在坂田那把孤零零躺在血泊中的精致指挥刀上。
“云龙兄的‘土特产’……”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真是威力惊人,非同凡响。阎长官若是得知……必定也是要拍案叫绝的。”
李云龙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哎呀,小意思!小意思!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玩意儿,打打小鬼子还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哈哈!”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和楚云飞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一个在笑,眼底藏着试探和算计。
一个平静,心中翻涌着惊疑和忌惮。
峡谷的风,卷起硝烟,也卷动着无声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