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爬起,用袖子抹开糊住眼睛的鲜血,踉跄着扑向第一辆卡车的残骸。
“掷弹筒!压制崖顶火力点!”坂田的吼声带着血腥味。
两个幸存的掷弹筒兵仓促架起武器,朝着崖顶机枪火力最猛的方向盲射。
小榴弹呼啸着飞上去,在崖壁上炸开几团烟尘,虽未命中,但短暂地压制了重机枪的咆哮。
“轻机枪!封锁两侧斜坡!步兵!三人一组!刺刀上膛!准备白刃战!”
坂田的命令短促有力,试图在混乱中构筑起最后的防御圈。
残存的鬼子兵被军官的凶悍感染,在死亡的恐惧下爆发出兽性的疯狂,嘶嚎着寻找掩体,拉栓上膛,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
几个鬼子兵依托燃烧的卡车残骸,歪把子机枪仓促架起,朝着两侧崖坡上冲下来的八路军身影猛烈扫射,子弹打得碎石飞溅。
然而,这绝望的抵抗在林野和他的狼牙小队面前,如同脆弱的纸壳。
“左翼残骸,机枪手!”林野的声音在冲锋枪点射的间隙响起,冰冷清晰。
他的MP38枪口微抬,噗噗噗三声短促的闷响,那个刚把掷弹筒架起的鬼子掷弹筒射手连同副射手,身体猛地一颤,颓然栽倒。
魏大勇如同枪口向左,一个翻滚后,MP38喷吐着火舌,一个标准的扇形扫射,将2个依托卡车后轮试图组织架起歪把子轻机枪的鬼子兵瞬间扫倒。
“右翼!还有掷弹筒!”郑大同低吼一声,和赵铁柱如同鬼魅般从浓烟中穿出,两人一左一右,冲锋枪精准的点射如同死神的点名。
两个刚装填好榴弹,准备再次发射的掷弹筒兵,脑袋和胸口几乎同时炸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狼牙小队的突击,精准、致命、毫无迟滞。
坂田仓促构建的防御点,在MP38凶悍的近距离火力面前,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试图抵抗的鬼子兵的生命。
他们十几个人组成的四个突击小组,如同四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鬼子混乱的阵型中,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尸体和绝望的哀嚎。
崖顶隐蔽处,王承柱刚把第二发特制的“炮弹”塞进滚烫的汽油桶炮膛,引信都摸出来了。
他探出头,眯着眼朝下看,寻找合适的轰击点,嘴里还嘟囔着:“刚才那发打歪了点……这次得……”
话音未落,就看到林野带着狼牙小队已经如同旋风般杀入了鬼子残兵的核心地带,双方犬牙交错,混战在一起。
“哎哟!我的祖宗!”
王承柱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缩回头,对着旁边同样眼巴巴看着的炮手们叹气:
“得了!甭想了!林队长他们冲上去了!这炮没法打了!可惜了……这大家伙还没过足瘾呢!”
他心疼地摸了摸被火药熏得发黑的汽油桶炮口,一脸肉痛。
西侧崖顶平台。
楚云飞已经从最初的惊天爆炸中彻底回神。
他死死抓着冰冷的岩石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下方峡谷中那支如同鬼魅般的小队,每一次点射,每一次穿插,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那份冷静到冷酷的杀戮效率,那种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般的战术动作,让他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林野的身影。
那个年轻人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每一次规避、每一次开火都精准地卡在鬼子反击的间隙。
他带领的小队配合默契到了极致,火力覆盖、交叉掩护、快速突进……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表演!
楚云飞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巨大的压力。
他下意识地开始比较:我的警卫排?我的突击连?
哪一支能在如此近距离的绞杀中,面对这种泼水般的冲锋枪火力,还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答案像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没有!
358团,找不出一支能在这种环境下抵挡这支“狼牙”五分钟的部队!
一丝寒意,从尾椎骨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李云龙的大嗓门打破了崖顶死寂般的凝重气氛。
他叉着腰,看着下方如同虎入羊群般的一连战士和林野的小队,脸上笑开了花,之前的紧张和凝重一扫而空,只剩下志得意满的豪情。
他随手把一直捏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点的劣质烟丝揣回兜里,冲着旁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楚云飞三人,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绝对自信:
“云飞兄!方参谋长!孙副官!走!咱们也下去!战斗结束了!下去看看咱老李给几位准备的‘土特产’!哈哈!”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仿佛下方峡谷里零星响起的、垂死挣扎般的枪声,不过是这场盛宴结束前几声微不足道的炮仗。
在他李云龙的眼里,从坂田一郎踏入黑风峪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此刻下去,不过是去验收胜利的果实罢了。
峡谷的风卷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自信和豪迈的笑脸,再看向下方炼狱般的战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