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孩子们,“这三个都是他的骨肉,是我们的念想。我不能丢下你们,更不能丢下赵晨。就算等一辈子,我也要等他回来。”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两位老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粗糙的双手,再也说不出劝嫁的话,只能默默抹泪。
他们知道,这个儿媳,是铁了心要跟赵家共患难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地里的粮食也所剩无几。
这天中午,村口又传来了征收队的吆喝声,还是上次那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队员,为首的人手里拿着鞭子,一脸嚣张。
他们径直闯进赵家,翻箱倒柜找到地窖入口,把里面仅存的几斗粮食扛了出来,就要往外走。
秀儿急了,冲上去拦住他们,怀里还抱着刚被惊醒、哇哇大哭的小儿子:“不能拿!这是我们全家的救命粮,老人和孩子还要靠这个过冬!”
为首的队员嗤笑一声,狠狠推开秀儿:“救命粮?在这地界,皇军和皇协军的粮才是最重要的!你们的死活,关我们屁事!”
秀儿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头上,疼得钻心,怀里的小儿子哭得更凶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眼里满是怒火,对着征收队的人嘶吼道:“你们这些汉奸!压榨百姓,助纣为虐!八路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八路军?”
为首的队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他们?还想打过来?”
“告诉你,皇军的防线固若金汤,八路军这辈子都别想踏进这里!”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夺秀儿怀里的孩子,语气傲慢,“小姑娘,别做梦了!还是乖乖把粮食交出来,不然,连你这小崽子都别想好过!”
秀儿死死抱住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倔强。
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就是!等八路军来了再说?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们扛着粮食,大摇大摆地走出赵家,嘴里还哼着难听的小调,丝毫没把秀儿的警告放在眼里。
秀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捂着磕破的膝盖,抱着哭闹的孩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枪声来得猝不及防,像惊雷炸响在赵家庄上空,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发抖。
原本嚣张离去的征收队队员刚走出没几步,听见这密集得如同爆豆般的枪声,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粮袋“咚”地砸在地上。
他们惊恐地回头,只见村口尘土飞扬,一支钢铁洪流正碾压而来。
坦克的履带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轰鸣,装甲车的引擎声震耳欲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村庄方向。
这阵仗彻底吓破了征收队的胆,他们手里的鞭子、枪支“哗啦啦”掉了一地,双腿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为首的那个拿鞭子的队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裤腿突然湿了一片,浑浊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竟是吓得小便失禁了。
其他队员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抱着头瑟瑟发抖,别说反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装甲队伍越来越近。
坦克和装甲车在赵家院外停下,引擎声渐渐平息。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崭新军装的军官跨步走了下来,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秀儿抱着哭闹的孩子,捂着磕破的膝盖,抬头望去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这张脸,她日思夜想,刻在心底,不是赵晨是谁?
“赵晨……是赵晨!”
秀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激动,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赵晨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秀儿眼角的细纹、粗糙的双手,还有她膝盖上渗出的血迹,看到她怀里瘦弱的小儿子,再看到不远处头发花白、满脸泪痕的父母,赵晨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脚步急切。
“秀儿!爹!娘!”
他声音哽咽,一把将秀儿和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熟悉的体温、久违的气息,让秀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思念、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赵晨,你可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赵晨紧紧抱着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儿子,孩子怯生生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像极了秀儿。
他又看向一旁的父母,老两口早已泪流满面,父亲走上前,颤抖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母亲则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儿啊,你瘦了,也高了……”
赵晨松开秀儿,蹲下身,仔细查看她膝盖上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这是怎么弄的?”
秀儿哽咽着指了指不远处吓瘫的征收队:“是他们……抢我们的救命粮,把我推倒了。”
赵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站起身,看向那几个吓破胆的征收队队员,厉声喝道:“把他们带过来!”
身后的卫兵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征收队员拖拽过来,扔在赵晨面前。
为首的队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都是日本人让我们干的!”
赵晨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愤怒:“助纣为虐,压榨百姓,也配说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