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假装弯腰系鞋带，声音压得极低：“总部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除去赶路的时间，我们在这里最多逗留七天，原本我以为只需要三四天就够了，只是没想到....“
他的余光瞥见有个背着步枪的民兵正朝这边张望，立即装作咳嗽掩饰。
“两位同志是新来的吧？“一个扎着武装带的女干部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胸前的铜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手里拿着登记簿，和善的笑容里带着审视，“有什么需要帮你们的吗？“
陈梦的后背瞬间绷直，她感觉有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
李为却已经露出憨厚的笑容：“多谢领导关心！我们就是看看政策......“
他指着告示，故意把“政策“两个字咬得很重。
女干部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你们是从哪个村过来的？介绍信给我看一下。“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皮套上，那里别着把擦得锃亮的驳壳枪。
李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注意到女干部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用枪的人才有的痕迹。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条：“我们是马家沟张村长介绍来的，这是他的条子......我和我媳妇都是逃难来的，认识一些字，想来县城落户找份工作！“
女干部仔细检查纸条时，陈梦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行，跟我去登记处吧。“女干部终于把纸条还给他们，转身带路时，李为注意到她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那是子弹贯穿伤留下的后遗症。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连个基层干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登记处的土墙上挂着巨幅地图，陈梦偷偷瞄了一眼就差点惊叫出声——那地图精细得连小路和溪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上面插满红蓝两色的小旗。她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游击队能绘制的地图！
“姓名？籍贯？“登记员头也不抬地问道，他面前的钢笔闪着冷光。
李为注意到登记员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断口处平整得像被刀削过一样——这是白刃战留下的伤痕。
当夜，在被武相县民兵安排的土炕上，李为盯着房梁久久不能入睡。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听着陈梦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不断闪回白天看到的景象：民兵训练场上的马克沁机枪、小学教室里的地球仪......
“李大哥，你也没睡？“陈梦突然轻声问道。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一直在想，那个女干部用的钢笔......“
“德国百利金。“李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在太原的德国洋行见过，一支要二十块大洋。“
他翻了个身，土炕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明天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些情报必须尽快送回总部。“
陈梦有些意外道：“可我们连核心区都没进去......听说石门镇的情况比武相县还要好......“
“够了！“李为猛地坐起身，又立即压低声音，“就现在看到的这些，已经够总部开三天三夜的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