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将茶碗重重蹾在松木桌上,褐色的茶水溅出三道细流,在粗粝的桌面洇成深痕:“团长你把话说清楚点呀!”
这位身经百战的参谋长拧着眉,右眼角的刀疤随着面部肌肉抽动而微微隆起,“红军改编成国军?还指望蒋委员长发枪发饷?”
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枪管,带着浓重的口音,“你当咱们在苏区反‘围剿’时,那些被斩尽杀绝的苏维埃干部是怎么没的?”
坐在对面的刘大勇突然拍着大腿站起,这位虎头虎脑的警卫营营长瞪圆了眼睛,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古铜色的脸颊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前年在湘江,他们拿咱们当靶子打!”
他粗壮的手掌重重拍在腰间驳壳枪的木柄上,“现在说要一起抗日?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老何,”赵为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异样的坚定,“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事有些天方夜谭,甚至是难以接受,可是斗争就是这样!”
“从私人情感上来讲,国府当初派几十万大军围剿咱们,把咱们红军打就只剩下不到一万人,杀了咱们多少同志,咱们和国府那是有血海深仇的!”
“但从民族大义上老讲,小鬼子都打进来了,咱们还内斗,那是要亡国灭种的!”
“西安事变后汉卿先生送蒋委员长回南京,咱们红军是派指挥去谈判的。”
“为的是什么?当然是统一战线,全国人民一起抗击侵略者!”
“改编是改编,但咱们还是红军,还是老百姓的队伍,这点绝不会有任何的改编,军旗上的镰刀锤头不会摘,制度也不会变。”
“等把小鬼子赶跑了,咱们还要继续找国府算账,解放全中国!!”
刘大勇的拳头松了又紧,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灌下大半缸凉茶,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褪色的军装上。
“他娘的...“他抹了把嘴,声音突然哑了,“团长,你是说...咱们先借他们的皮,穿他们的衣,用他们的枪...“
这个耿直的山东汉子眼睛越来越亮,“等养肥了膘,再...“
何奎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团长,我也明白了。“他突然轻笑一声,接着二人眼神交汇时都读懂了其中意思。
何奎眉头还是微微皱起,“团长,只是这等...要等多久啊!”
火塘里的炭块突然爆出个响,迸出的火星落在赵为国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咱们还是等得起的!”
何奎重重点头。
“希望那蒋光头别耍花招,要不然我非得跟着团长去找他算账!”刘大勇挥舞拳头嚷嚷道。
“团长,那咱们这半个月不干等着吧?”
何奎再次开口问道。
赵为国突然从抽屉甩出五本册子,《山地游击战训练大纲》的墨香还未散尽,“从明天开始,全团加练夜战突袭科目。何参谋长,把鬼子第十师团的作战特点编成教材下发。“
他蘸着茶水在桌面画出狰狞曲线:“等山西的战役打响,咱们全团要像尖刀一样....狠狠插进小鬼子的心脏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