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戎的钟楼在铅灰色云层下沉默,勃艮第宫花岗岩外墙渗着阵阵寒意。
庭院里最后几片枫叶被寒风席卷而去,只剩下青铜狮鹫雕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马厩传来不安的踢踏声,二十名锁子甲卫兵正在将成捆的长矛装车,铁器相撞的声响惊起钟楼顶端的寒鸦。
“父亲!”查理甩开猩红的披风,大步流星跨进议事厅,坚硬的板甲靴在地板上踩得当啷作响。
他一手提着头盔,另一只手提着佛兰德斯叛军首领的人头,血已经流尽,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万分的表情——想必他死前定然经受过极度的痛苦。
“低地的老鼠们已经被碾碎了,现在是时候让法王也尝尝......”
“先下去褪下铠甲,换一身温暖体面的衣服再来吧,我的勇士。另外,下次不要再把那种肮脏的东西拿到我的议事厅来。”菲利浦摩梭着玉石指环,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不由轻叹一声。
军机大臣兰诺伊大团长,间谍首脑罗贝尔,掌玺官尼古拉大主教,外交总管米绍·德·塔耶旺都围坐在桌边,菲利浦身旁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是留给查理的。
“是,父亲。”查理走出议事厅,随手将手里的人头扔给侍从,让他把这个人头用木桩插着立在第戎的街道上示众。
快速换上一身质地柔顺的貂皮大衣,匆匆返回议事厅,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这场军议才算正式开始。
一张地图摆在众人跟前,将勃艮第周围的势力全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公爵大人,按照您定下的发展计划,公国的统治重心正在日渐向着尼德兰倾斜,在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着眼尼德兰,”尼古拉大主教首先表达了自己的见解,“您先前已经计划武力夺取列日采邑主教的领地,如今尼德兰叛乱平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啊。列日主教区在帝国西部,尤其是尼德兰地区,地位非常重要,而且在帝国议会和教宗座下也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只要将其收入囊中,必然能大大增加您的威望,我们在尼德兰的统治将会更加稳固。”
菲利浦连连摇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此前拉斯洛皇帝已经给过我警告了,恐怕就是为了列日的土地,要是一意孤行,很可能会激怒皇帝,严重损坏两国的关系。虽然我想通过外交手段可以让皇帝同意我们吞并列日,但那样绝对会使裂痕暗生,不值得。”
“洛林呢?公爵大人,洛林如今榨干国力远征那不勒斯,法王也投入了许多兵力,我们如果趁虚而入......”罗贝尔提出了他的看法。
“那不勒斯的战局还不明朗,如今法王正与安茹公爵联手,如果我们贸然入侵他儿子的领地,恐怕法王会趁此机会发难。”外交总管米绍忧心忡忡地说道。
“砰!”查理一拍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法王敢来,我们就跟他打!”
菲利浦冷眼看着他,高声质问道:“你有绝对的把握击败法王吗?”
查理被父亲的威严镇住,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说道:“没有,父亲。不过我们可以寻求拉斯洛的帮助。”
“皇帝对我们保持善意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查理。打仗不是过家家,国家之间帮助与背叛都只有一个动机,那就是利益!”
“我知道了,父亲。”查理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父亲,既然打列日皇帝不乐意,打洛林法王不乐意,那我们去打瑞士吧,瑞士可是把两边都得罪死了。”
菲利浦心情郁闷,摆了摆手,米绍会意,立刻解释道:“少主,法王在1454年与瑞士人签订了同盟条约,这正是为了针对我国的扩张做出的应对。”
兰诺伊大团长紧跟着解释道:“且不提哈布斯堡家族是如何在瑞士折戟沉沙,将家族的祖地丢个精光,就在1444年,王太子路易亲率大军入侵瑞士都被瑞士人击退。我想仅凭我们的力量是不足以击败瑞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