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这货到底把盟友当什么了?拉斯洛对此感到有些担心,不过他的立场并未动摇。
“这样做必然会影响到帝国的稳定,而且这样重大的事情也不是我可以一言决断的,最后免不了要在帝国议会上讨论。
我认为,你最好还是暂时放弃这个想法为好,勃艮第吞并海尔雷已经触及到了不少帝国诸侯的底线,我并不希望在这时候继续刺激他们,你也应该体谅我的难处。”
皇帝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查理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沉了些。
这熟悉的推诿,他已经许久未从皇帝口中听到过了,上一次拉斯洛的态度如此强硬还是在他们父子进占列日、乌德勒支,并迫使海尔雷屈服的时候。
那一次拉斯洛动了真火,但是考虑到奥地利和勃艮第在两条战线上分别要面对奥斯曼和法兰西,矛盾也就没有彻底爆发。
后来,两家的联姻、查理的加冕和对法兰西的战争使得同盟又进入了一段蜜月期。
只可惜,这回查理得寸进尺的要求彻底触及了拉斯洛的敏感神经,使得现场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玛丽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父亲,而后悄悄戳了戳克里斯托弗。
新加冕的罗马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一个是他老爹,一个是他岳父,帝国内最具权势的两个大人物,他现在分别统治着勃艮第和奥地利的一部分领土,将来更是有可能继承两方的所有领土,这时候只能夹在中间瑟瑟发抖。
“好吧,皇帝陛下,我希望终有一天,我能获得与自身地位相配的权势,请您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纵使心有不甘,查理还是没有疯狂到要与皇帝硬刚到底的地步。
不说军容鼎盛的匈牙利和占据巴尔干的东帝国,就算是帝国境内的奥地利-波西米亚-米兰联合体,勃艮第都不一定能够对付的了。
而且,双方维持盟友关系这么多年,勃艮第也算是获利无数。
要是与皇帝交恶的话,过去在帝国吃下的那些东西皇帝绝对会逼着他一个个吐出来,对于拉斯洛的手段作为盟友的查理可比谁都清楚。
又看了一眼坐在皇帝旁边的女儿和女婿,查理选择了退让。
现在他第二任妻子的肚子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他像这样累死累活的打拼,最后说不准都给克里斯托弗这臭小子做了嫁衣,到时候皇帝指不定还要偷偷嘲笑他呢。
想到这些,查理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便向拉斯洛告辞离开了谒见厅。
查理的离开也让拉斯洛稍稍松了口气,他还真有些担心查理这个莽子会一直坚持下去,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好在查理还知道些分寸,不枉拉斯洛把玛丽放在这里提醒查理他的继承人已经是皇室的一员了。
“陛下,我父亲他...”
“他的请求是合理的,只可惜不合时宜,放心,奥地利和勃艮第的同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拉斯洛温和地抚平了玛丽和克里斯托弗忧虑的情绪。
“谢谢您,陛下。”玛丽起身向拉斯洛鞠了一躬。
拉斯洛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很快,侍从便带着两位使者来到拉斯洛的御座前,分别是科隆和吕贝克的使者。
看到他们面红耳赤的样子,只怕刚刚在外面就已经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到了皇帝跟前,两人反而收敛了许多。
关于在英格兰的贸易争端,双方各执一词,科隆方面声称是吕贝克蓄意打压,而吕贝克那边则认为科隆坏了汉萨同盟的规矩。
说着说着两人又吵了起来,直到被拉斯洛训斥一顿后,才都消停了些。
随后,拉斯洛勒令吕贝克允许科隆参加明年四月举行的乌德勒支汉萨同盟集会,并宣布他的使者将会在集会上调解双方的矛盾。
在那之前,考虑到科隆与科隆大主教之间爆发的争端,拉斯洛公开了一份帝国文书,宣布对科隆自由市进行全方位的庇护。
在汉萨同盟重新接纳科隆之前,科隆在帝国内的贸易特权将由皇帝保障。
此外,以科隆大教堂的教士会为核心,由诸多科隆采邑贵族、骑士、城市和修道院领地组成的抵抗科隆大主教的同盟被正式纳入皇帝的保护之下。
这项决议的执行人是上莱茵总督、黑森方伯亨利,他将作为科隆教士会阵营的保护人为他们提供帮助。
在拉斯洛与亨利之间还有一份密约,即在科隆大主教鲁普雷希特倒台后,皇帝将提名宫廷顾问、科隆帝国宫廷法院大法官、亨利的弟弟赫尔曼接任大主教和选侯的职位。
对于皇帝的决议,吕贝克的代表虽然有心劝阻,但最终还是没有反对。
吕贝克由于权威屡遭挑战,此时正深陷在与梅克伦堡公国的罗斯托克和维斯马两城市的贸易争端之中,这起案子目前也由皇帝负责调解。
为了在争端中不处于劣势,吕贝克的代表并不敢忤逆皇帝的决定。
科隆的代表立刻向皇帝表达了忠心和谢意,尽管皇帝提供的帮助是采用借力打力的手段实现的,但不可否认新的诏令为科隆提供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两座城市的代表离开后,新的诏令很快就在尚未离开亚琛的帝国等级间传开,伴随诏令的还有皇帝做出的“调解科隆与科隆大主教之间矛盾”的承诺。
此举直接在帝国等级间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皇帝口称调解,可实际上做的却是将矛盾直接激化到战争边缘,偏偏还没人敢站出来指责他。
已经有一些诸侯察觉到了皇帝的打算和事情的严重性。
在两百多年前,腓特烈二世颁布的两份对教会和世俗诸侯有利的法令直接从根源上断绝了皇帝对各邦领地的干涉。
限制皇帝司法管辖权的同时,还限制了皇帝在诸侯领地修建堡垒,并且禁止皇帝直接向诸侯领地征税。
在法令颁布后,原本帝国的皇权还是有机会挽回的,可随之而来的大空位期直接使各邦国的领地化进程急速推进。
至《金玺诏书》颁布,邦国的领地化已成定局,又发展了一百多年,如今位于顶层的选侯和诸侯们已经打算在他们的领地内触碰皇帝才能拥有的权柄,成为依附于帝国这个空壳的实权君主。
帝国议会的出现虽然绕开了封建法的限制,使得皇帝在帝国内得以继续行使司法管辖权和征税权,但这些权利是残缺的,而且受到极大的限制。
显然掌握着绝对力量的皇帝并不满足于此,他正在寻找机会夺回原属于皇帝的最高裁决权,甚至可能还想更进一步逆转邦国的领地化。
而他选择的第一个开刀的对象便是与他有宿怨的科隆大主教。
这无疑是一次帝国权威的展示和对诸侯底线的试探。
一时间,待在亚琛的帝国诸侯们变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纠纷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