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隔离区后,拉斯洛又巡视了营地附近的小型集市,这里现在成了士兵们的“娱乐区”,各类商贩、妓院、酒馆甚至还有提供代写和寄送家书服务的文化人。
拉斯洛很清楚只靠严苛的军令迟早会把人逼疯,因此帝国军队现在实行轮换休整制度。
士兵们在轮换休整时可以在这里玩骰子游戏,还可以通过一些最常见的方式释放压力。
拉斯洛有时会派人组织一些角力、比武等赛事,获胜者可以得到一些金钱赏赐,或者单纯分到额外的肉食。
随军的教士们也会每日在营地里举行弥撒,为士兵们祈祷,还会向他们灌输“异端圣战”的观念,试着激发他们的宗教热情。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说辞还有点作用,后面就完全比不上皇帝许诺的“劫掠六日”对士兵们的吸引力了。
虽然有这些安抚和激励的手段,但大部分时候士兵们都要全副武装待在围墙后面,听着火炮轰击城市的巨响,警惕城内守军可能的反扑。
不过,这么多天下来,城里人要是真敢反扑的话,早就出来挨打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看到皇帝到来,周围的士兵们都发出热情的欢呼,赞扬之声不绝于耳。
先前皇帝带着他们奔袭百余里击破法军主力,现在又带着他们到巴黎发财,仅是这就配得上他们的拥戴,更别提此前多年战争中皇帝积攒下了的亿点点威望了。
拉斯洛对着聚集起来的士兵们讲了两句,便拍马赶往下一处营地。
...
与井井有条的巴黎围城营地比起来,正在围攻阿尔勒的帝国军队状况就惨淡多了。
听闻帝国军队闯入普罗旺斯地界,安茹公爵遂解除了对马赛的隔离,城内居民为躲避封锁和疫病竞相奔逃,黑死病也随之在各处蔓延。
一支负责强征补给的部队在行军时经过了一处安置死者的水塘,将可怕的瘟疫带回了军中。
大帐内,马加什与属下几位将军聚在一起,正愁眉不展地商议此事。
“早知道这鬼地方竟然爆发了瘟疫,我们当初就不该过来!”皮奇尼诺一拳砸在桌上,气势汹汹地抱怨着,只是锐利的眼神始终锁定在马加什身上,语气中的质疑和恼怒更是毫不掩饰。
“皮奇尼诺将军,疫病是你的人带回来的吧?要是他们不去扒那些死人身上的东西,事情又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旁的贡特尔紧握着剑柄,不屑地瞥了一旁的皮奇尼诺一眼。
他手下的独立军待遇好、纪律也好,可米兰的军队也差不了多少才对。
以米兰的富庶供养数千佣兵,怎么会养出这么一群欺软怕硬还贪财的货色?
不过,这大概是意大利人的本性吧,以前他就有所耳闻。
被怼了一句,皮奇尼诺的气势马上弱了一大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马加什抢了先。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涉事者也遭到了惩处,当务之急是解决瘟疫的困扰,还要确定一下我们随后的战略。”
“所有疑似染病和可能染病的军士都已经隔离起来了,那些病死的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灰深埋地底。
只要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瘟疫自会平息。”
皮奇尼诺也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因此在疫病开始传播后迅速就采取了措施,但仍有大量士兵不幸染上了这可怕的黑死病。
“那普罗旺斯怎么办?”贡特尔心有不甘地问道。
这时候撤退,他们只怕没法完成皇帝陛下的任务,虽说事出有因,但总是会让人感到心里不舒服。
“马赛、土伦等地都爆发了大规模瘟疫,只怕就算我们不动手,要不了多久普罗旺斯也会失去抵抗的能力,到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马加什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还是决定先退避一手。
“我听说马赛上一次爆发黑死病整整持续了十年,而且时间就在十几年前,谁知道这一次又会持续多久?”
闻言,马加什也不由发出无奈的叹息。
要是真有什么军事上的难题,他还有信心解决,但眼下的困难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对抗的,除非上帝显灵,否则绝无办法。
“陛下会有办法的,”马加什最终决定将问题推给万能的拉斯洛,“我们的目标是夺取罗讷河以东的土地,但更重要的是保存帝国的军力,要是这支上万人的大军亡于瘟疫,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尚不知晓这瘟疫的扩散其实是有人刻意推动的,否则说什么也得提刀去砍了那冷酷的安茹公爵。
不久后,阿尔勒之围被解除,在烧毁了仓促建造的营地后,大军开始原路返回阿维尼翁,试图避开恐怖的瘟疫。
然而,等他们回到阿维尼翁时,这里的景象更是令人心脏骤停。
不仅是黑死病传播到了这里,此前破城后的屠戮导致另外的瘟疫滋生,几乎摧毁了教宗的围城部队。
与此同时,军中因感染瘟疫而发烧的士兵数量仍在不断增加,每日都有数量不少的军士逃离营地,大军的士气几乎跌落谷底。
无奈之下,马加什率领大军在阿维尼翁附近一处高地扎营,对整支部队进行了严格的排查,找了些专业的医生来治疗病患。
尽管教宗的军队自身难保,伯恩哈德还是派遣了一些教士来安抚帝国军队,神父们日夜祷告,勉强安抚住了军队的恐慌情绪。
然而疫病仍在普罗旺斯肆虐,如同漆黑的死神收割着生命,播撒着绝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