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阿纳大概也会喜欢这个名字吧,希望能让她开心一些。
拉斯洛小心地收起妻子寄来的信件,信中充斥的思念以及浅浅的幽怨让他恨不得马上结束这场战争,回去陪伴可怜的若阿纳。
恰巧,目前的确有这样一个机会。
“陛下,巴黎大主教作为代表来到军营,希望能够与您进行一场谈判。”
“带他进来吧,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这场争端,我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尽管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拉斯洛还是选择听一听城里的人有什么想法。
按照随军的商人预估,攻破巴黎后洗劫整座城市,大概可以抢到100-200万弗罗林的财富。
如果要收取赎金的话,50万弗罗林左右是一个合适的价码,当然城内的居民也可能难以接受,而且跟随他一路打到这里的将士们也不会对此感到满足。
他大可以像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十字军所做的那样以协助登基的酬金为由借贝里公爵之手压榨整个北法兰西的财富。
当年十字军要了20万银马克,结果为了凑钱,当时的东罗马皇帝横征暴敛,直接被君士坦丁堡的叛乱市民当街绞死。
于是十字军攻破了君士坦丁堡,抢了90万银马克的财富满载而归。
考虑到有这样的先例,拉斯洛大可以向贝里公爵要100万弗罗林甚至更多的酬金。
但是毫无疑问,这将使贝里公爵和他的集团完全失去抵御路易十一反扑的能力——他本身都还没有在理应归他统治的地区建立统治体系,征集钱款那更是痴人说梦。
说不定为了满足拉斯洛的要求,他还得亲自披挂上阵去抢劫和敲诈法兰西的臣民,这场面想想还挺滑稽的。
但如果拉斯洛只索要整个巴黎的财富作为报酬,贝里公爵还可以保留一个相对完好的北法兰西,以便继续与他的兄弟厮杀。
而且,巴黎这座城市本身就对法王充满了恶意,拉斯洛打算帮贝里公爵消除一些统治的阻力,说不定对方还得谢谢他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拉斯洛与巴黎大主教展开了一场并不怎么愉快的谈判。
面对拉斯洛的狮子大开口,大主教当即严词拒绝。
尽管拉斯洛极力解释这五十万弗罗林的赎金中有三十万是为市民的财产,剩下二十万是为市民们的人身自由,但大主教显然无法理解皇室商人们精妙的计算。
在礼貌地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大主教后,拉斯洛又在帝国军的各处营地内巡视了一圈,下达了让各部队做好越冬准备的命令。
秋季已经过半,冬季的围城无疑将更加艰难,不过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拉斯洛可不打算空手而归。
随着时间的推移,围城的军队几乎在城市郊外打造了好几座临时城镇,不仅有随军的商人,服务人员聚集于此,甚至还有一些法国和低地商人前来兜售物资,他们全部都获得了勃艮第国王和贝里公爵的授权,为围城的军队缓解了后勤压力。
看着规模日益扩大的围城营地,城墙上的守军除了忍受内心的煎熬与绝望以外,别无他法。
每一天,勃艮第、奥地利两军的火炮都会从四面八方发出雷霆般的轰鸣,一些炮弹轰击在城墙上,更多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带来毁坏和恐慌。
这样的炮击从围城开始后一直持续到现在,将近两周的时间,联军的炮兵们几乎将从法兰西军队那里缴获的火炮全部用到报废,然后换上他们自己的火炮。
查理此前放在仓库里吃灰的近两百门火炮中已经有许多被拉了出来,正在火速运往巴黎。
自从有了威尼斯人提供的硝石保障,拉斯洛的炮兵部队几乎摆脱了火药短缺的烦恼,如今更是与勃艮第的炮兵同行较起劲来,看看哪边的火炮能够发挥更大的威力。
联军还没有对城市发起进攻,市民们的抵抗意志却已经快被摧毁殆尽。
...
阿维尼翁,教皇宫深处一片冷清,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作为对立教廷的驻地,这里在不久前还挤满了法兰西的教士们,玩着教宗与枢机团的扮演游戏。
只不过,帝国大军与罗马教宗即将到来的消息改变了一切。
为了活命,伪教宗本笃十五世非常果断地带着自己刚组建不久的教廷退往了更南方的普罗旺斯艾克斯,只留下不到五百人的守军保护教皇宫外围的坚固堡垒。
只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马加什便指挥军队攻陷了阿维尼翁的外城区,渴望财富的士兵们终于在这里得到了满足。
尽管有教宗的约束,这场劫掠只持续了两天不到,却也对阿维尼翁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在拿下来阿维尼翁老城的大部分区域后,帝国大军在教皇宫外被迫止住了脚步。
说是教皇宫,这其实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堡,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欧洲规模最宏大的城堡之一。
阿维尼翁的教宗住所会被设计成这样的原因是过去曾有多位教宗在这里遭到围攻。
原本的围墙不断被加高、加厚甚至向外拓展,渐渐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宫殿城堡。
而且,这城堡还坐落于阿维尼翁老城的最高处,想要攻入其中只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于是,帝国军队在不久后退出了阿维尼翁,教宗率领的数千兵马留在城中准备对堡垒进行长期围困。
在这期间,帝国军队计划继续南下,去会一会法王的忠实拥趸安茹公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保护阿维尼翁教宗的安茹公爵直到现在都选择按兵不动,但帝国军队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威胁。
普罗旺斯艾克斯的安茹公爵府邸内,【好王】勒内刚刚送走了催促他前去救援阿维尼翁的教宗。
这位老人看上去十分疲惫,至于原因嘛,那便是在不久以前作为普罗旺斯重要经济中心的马赛再次爆发了黑死病。
好在控制及时,疫病并未蔓延至周边的土伦、阿尔勒等地,但是瘟疫的消息使得从各地运往马赛的物资急剧减少。
要知道,那座港口自战争开始后便被热那亚和那不勒斯海军持续封锁,眼下陆上补给又被断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同时遭遇封锁和隔离的马赛将会病死一批人,饿死一批人,最后侥幸活下来的恐怕不会很多。
这无疑是个残忍的决定,但勒内别无选择。
失去了马赛的经济和军事支撑后,普罗旺斯的财力和军力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别说救援阿维尼翁了,他现在甚至自身难保。
他现在只希望帝国军队能够离他的领地远远的,要不然,他不介意将马赛的大门敞开,为所有人带来一场灾难。
...
因斯布鲁克皇家城堡。
卧房内,初为人母的若阿纳正伏在儿子的小床边逗弄着可爱的小家伙,侍女们围在一旁欣赏着这温馨的场面。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们才能看到皇后身上那忧郁的气质完全消散,重新变成容光焕发的模样。
毕竟皇帝总在他的妻子最需要的时候远离,看到她们侍奉的皇后有了新的精神寄托,侍女们也为她感到高兴。
她们原是侍奉莱昂诺尔皇后的葡萄牙侍女,如今又得以侍奉另一位来自葡萄牙的皇后,这对她们而言是一种幸运。
她们只希望这一次侍奉的皇后能够活得久一些,这样她们就可以继续待在宫廷里,而不是被皇帝遣散。
若阿纳并不知晓她平日里那副低迷的样子被侍女们视作短命的表征,只是长久以来缺少丈夫的陪伴的确让她难以忍受。
想到那个男人,她手上的力道一下加重了不少,结果笨手笨脚地把孩子弄得哇哇大哭起来。
侍女们马上围过来,费了老大功夫才将小皇子哄好。
就在若阿纳感到有些难堪的时候,她的贴身侍女兼顾问佐伊·巴列奥略推开房门,扬了扬手中的信件。
若阿纳很快就安顿好孩子,跟着佐伊来到门外。
“是陛下的回信吗?”她还没接过信件,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佐伊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是维也纳方面的来信,格奥尔格大主教送来的。”
“维也纳?”若阿纳有些遗憾地接过信读了起来。
“这信里说施蒂利亚的贵族党得到重建,如今陛下远离奥地利,希望我能回维也纳主持大局、统摄政务...贵族党是什么?”
一个陌生的词,但是根据她从小受到的来自父亲阿方索五世的教育,结党的贵族多半是君主的敌人。
她父亲为了对付葡萄牙贵族已经被搞得精疲力竭,拉斯洛似乎也为此头疼过很长时间。
如果可能的话,她不希望奥地利出现什么意外来牵扯她丈夫的精力。
“以前的贵族党是施蒂利亚州的一个贵族同盟,他们意图反对皇帝陛下的改革,扩大贵族等级的权力,之后因为暗中谋划叛乱而被陛下彻底摧毁。”
“所以说这又是另一伙反对派贵族?还是说之前没有清洗干净?”
谈及政治,若阿纳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认真。
佐伊摇了摇头,她对此了解不多,无法作出回答。
若阿纳于是接着阅读信件的后半段,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人对长期的战争感到不满,认为他们缴纳的贡税遭到了随意的挥霍,因此希望陛下能迅速结束战争。
另外,这个全奥地利会议的召开已经拖延了很久,他们希望皇帝陛下能够多倾听各等级的声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陛下总是因战事远离国土,现在从君士坦丁堡到低地的臣民都希望陛下能够倾听和满足他们的诉求。
您作为皇后的众多职责中,应该包括帮助陛下抚平臣民的不满和反对情绪。”
“嗯,看来我们得收拾收拾,准备启程返回维也纳了。”
若阿纳的身体已经从产后的虚弱中恢复,自然没理由拒绝格奥尔格大主教的提议。
两人刚结束交谈,又有一位信使被带到了皇后跟前,信使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他抱着一个大箱子走来,将其放在了皇后脚边。
“这是?”
“皇后陛下,这是皇帝陛下的信件,还有他给您寄回来的礼物。”
闻言,若阿纳眼神一亮,连忙接过信,又瞧了一眼脚边那个被打开的箱子。
在大箱子里装着许多叠放整齐的漂亮衣服,有些是法国产的,剩下的多半是尼德兰的精美纺织品,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而且箱子里还藏着一个小些的盒子,盒子里是几件精美的首饰,金制的、银制的,还有各色宝石串成的项链。
就连一旁的佐伊都不由得呼吸一滞,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皇后的反应却似乎相当平淡,只是让人将箱子锁好搬到合适的地方放着,随后便专心读起了丈夫的信件。
只不过,勾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转念一想,她的嫁妆大部分都被丈夫投进了十字军东征,那可是整整几船的财物,这点礼物才哪到哪啊。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就是很好,当她看到拉斯洛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为鲁道夫时,心中更感甜蜜。
鲁道夫,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哈布斯堡家族兴家之祖的名字,这个家族的第一位皇帝。
由此可见,拉斯洛对这个孩子有多么重视,这让若阿纳倍感惊喜。
现在,她在这庞大的宫廷中也有了自己的依靠。
至于另外那几位既是她的继子和继女,又是她表弟、表妹的孩子,她倒还不至于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只是隔阂恐怕会更加难以消除。
抛开这些琐碎的小事,若阿纳很快便做好了返回维也纳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