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皇帝陛下在佩罗讷战役中击溃了法军主力,大军如今已进抵巴黎,正在进行围城准备。”
雅克将自己此前亲眼见到的景象描述给两位盟友,那绘声绘色的讲述让贝里公爵和讷韦尔伯爵都感到振奋不已。
“嗯,此前我派出的斥候也探知到沙特尔方向的敌人撤退的消息,想来是被王兄给带去南方了。”
贝里公爵结合最近探知到的情报,确认了雅克带回来的消息并非虚言。
“这样一来,我们对奥尔良的围攻就可以持续下去,而不用担心后背遭受偷袭了...这该死的奥尔良迟迟不愿开城投降,将我通往巴黎的路堵得死死的,真是——”
年轻气盛的贝里公爵咬牙切齿,不出意料的话,城破之日,奥尔良这座坚城将会迎来一场浩劫。
当年,英军围困此地半年之久,城内居民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依旧咬牙坚持,直到等来了那位被称作“奥尔良少女”的村姑,从而成为了百年战争最后阶段的伟大转折点。
只不过,这一次的奥尔良恐怕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
“您也无需如此急切,殿下,皇帝陛下和勃艮第国王陛下都十分认可您对法兰西王位的主张,他们会在巴黎静候您的到来。”
雅克微笑着,尽量用舒缓的语气安抚贝里公爵,他真的很担心接下来的谈判内容会让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王子当场炸毛。
听到雅克的话,贝里公爵先是感到一阵喜悦,随后又渐渐回过味来,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不会有人拱手将巴黎和法兰西的王位送给他,这有类命运馈赠的礼物,注定已经明码标注了价格。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雅克。”从激动和喜悦中冷静下来的贝里公爵蹙着眉试探道。
毫无疑问,他已经做好了觉悟,出卖法兰西的觉悟。
年轻的他已经不在乎其他东西了,现在一心只希望能够取代他那反复无常,阴险毒辣的兄长,成为法兰西真正的王。
看到这一幕,雅克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掏出了此前拉斯洛与查理共同拟定的一张列表。
这么多年过去,作为欧陆这盘大棋的执棋者,拉斯洛手中握着的餐刀越发锋利,切分蛋糕时的技巧也越发娴熟。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各取所需,尽量营造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贝里公爵和讷韦尔伯爵都好奇地凑了过来,打算看看皇帝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将罗讷河以东,除阿维尼翁以外的土地划归帝国,阿维尼翁归属教宗。”
“将兰斯、朗格勒等塞纳河以北的香槟土地划归勃艮第,确认勃艮第王国对索姆河诸城的统治,如亚眠、佩罗讷、圣康坦等城。”
“恢复让·德·阿马尼亚克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头衔,恢复雅克·德·阿马尼亚克的内穆尔公爵头衔,内穆尔、利穆赞等北方领地由雅克统治,鲁埃格、阿马尼亚克等南方领地由让统治。”
“割让诺曼底争议领土给布列塔尼公爵,允许他夺取曼恩、安茹等地的争议领土。”
“将波旁家族的桑塞尔割让给讷韦尔伯爵,奥尔良公爵及波旁公爵的土地由诸位公爵自行讨论分配。”
“巴黎城破后,帝国军将不受任何限制地进行六日劫掠,六日后帝国军队会自行退出巴黎将其移交给法兰西之王。”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站在法兰西民众,尤其是巴黎民众的视角上来看简直无法接受。
六日的凌虐过后,就连罗马都会被彻底摧毁,更别说巴黎了。
而且,这其中对于割地的要求尤为严苛,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人实际上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以贝里公爵的视角来看,他得到的还是最多的。
首先就是被他哥哥强硬剥夺的诺曼底,虽然需要分割一部分出去,但大部分最后都会落在他手上。
然后是奥尔良和波旁两家的领地,波旁那边还有个皮埃尔·德·波旁在代行公爵职责,恐怕一时间难以搞定,但奥尔良的土地却实打实地被他们几家瓜分了,就剩下奥尔良这样一座孤城。
除此之外,就是最重要的法兰西岛了,还有法兰西王国的王位。
哪怕贝里公爵知道同意这些条款意味着什么,他内心中想要更进一步的欲望却怎么也无法压制。
对了,最重要的王位,这些条款中却并未提及。
这让贝里公爵有些焦躁地望向身旁一脸轻松的雅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是王位呢?为什么这其中并没有提到...”
雅克对此早有预料,因此又掏出了一份教宗谕令。
上面的内容也很简单,要加冕称王,完全没问题,只需要承认教宗对阿维尼翁的统治,宣布推翻此前法兰西宗教会议的结果,对阿维尼翁的伪教宗和退往南方的伪王路易十一宣战,这样一来他便有资格成为新的法兰西国王。
“怎么样?不知道您对这些条件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贝里公爵咬着牙,心中的欲念与理智正在激烈交锋。
是背上骂名,登上那令他垂涎已久的王座,还是说在此时回头是岸,与他兄长携手对抗入侵的外敌...
想想路易十一以往的行径,贝里公爵突然浑身一松。
这**根本就是单选题好吗?
“我干了!来人,把我的印章取来!”
下定决心后,这位同样名为查理的法兰西王弟长舒了口气,全盘接受了皇帝给出的条约和教宗下发的通谕。
哪怕是一个残缺的法兰西,那也是法兰西!
其实贝里公爵在被自己哥哥整了十多年后,已经渐渐释怀了,打算老老实实当个恭顺的王弟,说不准以后就有机会成为王太弟呢,毕竟他比路易十一年轻了二十三岁,这可是一代人的差距!
可惜,就在一年前路易十一得到了一个健康的儿子,似乎是出于他本人的恶趣味,这个孩子被取名为查理。
这样一来,贝里公爵的希望彻底落空,心态也随之崩碎,于是,背叛、兄弟相残的戏码再一次上演。
终于,他触摸到了曾经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法兰西国王的宝座,至于之后法兰西将会遭受怎样的劫难...那并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