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此前未曾投入战斗的三个奥地利军团此时正有序通过桥梁,还有一部分战士则乘坐附近渔民们的小船渡河,效率比法军快了不止一筹。
对岸的法军在目睹了友军遭遇屠杀后,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眼下已经跑没影了,在道路上留下了不少辎重和杂物,就连大量珍贵的火炮也被随意地遗弃在道路旁。
这些战利品很自然地被没来得及与友军争抢的帝国战士们缴获,不过他们很快又舍弃了那些不便携带的重物,否则他们将无法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
追击逃窜的法国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尤其是在对方配备大量马匹的情况下,好在他们也从皇帝那里获得了许多用于代步和运输的马匹。
那些临时征集的法国辅兵,在大军显露出败迹时就已经四散而逃,此后也不太可能造成什么威胁。
有组织的仅仅是没来得及渡河的寥寥几个敕令连队,他们勉强维持着队伍,在一位将领的带领下向巴黎撤退。
在他们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帝国军。
...
巴黎,法王的宫廷里,路易十一头疼地扶着额头,挥挥手让侍从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拿走。
他派去奥尔良劝说贝里公爵的使者遭遇了大失败,甚至还为此搭上了性命。
据逃回来的副使所说,原本贝里公爵都快被说动了,勃艮第家族的讷韦尔伯爵突然带人闯进了营帐,二话不说就砍死了使者,并且劝说贝里公爵坚持他对法兰西王位的宣称。
在那种局面下,贝里公爵心中的欲念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对法兰西王座的渴望压过了一切,致使路易十一挑拨离间的计策彻底破产。
奥尔良那边的情况,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布列塔尼公爵也带着军队在卢瓦尔河谷打秋风;
北面战况尚不明了,勃艮第军队难以歼灭的同时,帝国军队前往佩罗讷的消息也在不久前被传回巴黎。
不妙,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相当不妙。
老实说路易十一已经有点想要跟他爹学一学了,舍弃四面环敌的巴黎,将王室宫廷搬去更安全的南方,布尔日,或者卢瓦尔河谷的图尔。
现在,只有那个地方完全处于王室的掌控之下,而且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可能带来威胁的阿马尼亚克叛军、贝里叛军和布列塔尼叛军实力都不算太强,稍微花费些精力便能够摆平。
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退往波尔多,在阿基坦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路易十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想得似乎有些太远了,而且太过悲观。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其实并不多余。
“陛下,那些市民们闹起来了。”慌忙入宫的间谍头子奥利维耶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国王跟前,心有余悸地汇报道。
“怎么回事?”路易十一眉头紧锁,稍带些不解地质问道。
“有人从前线带回消息,波旁公爵率领的大军遭到了勃艮第和帝国军队的突袭,几乎全军覆没。
现在,被恐惧驱使的市民们正聚集在大街上寻求您的保护。”
奥利维耶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里暗自盘算。
这些年为国王干脏活也让他积攒下了不少财富,同时也得罪了许多人。
如果巴黎局势失控,他肯定会死在国王的前面,因为市民们最痛恨的就是他和他手下的特务们。
朝堂之上,聚集在此的法兰西大臣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刚才的消息对他们而言冲击太大,许多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诸位,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有什么意见都提出来吧。”
路易十一极力平复着情绪,克制自己怒吼的冲动。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断,只不过不打算自己提出来而已。
“陛下,请您现在亲自出现在市民们跟前,安抚他们的躁动和不安,然后派人收拢残存的部队来巴黎组织防御。”
拉巴吕主教立刻站了出来,说是建议,更有些像是在催促路易十一迅速行动起来。
他很清楚,一旦现在放弃巴黎,那一切就都完了。
然而,路易十一的反应却出乎他预料的淡漠,这位国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将视线转向了其他人。
“陛下,巴黎无险可守,四周又都是敌人,不如收拢残兵前往南方,先建立稳固的根据地,再寻找机会发起反攻。”
另一人给出建议,路易十一抬眼望去,原来是阿尔布雷家族的家主阿兰,他因为领地遭到阿马尼亚克叛军的进攻而选择倒向国王这方,此时向路易十一发出了前往南方的邀请。
包括波尔多在内的许多南方重镇此时都掌握在阿尔布雷家族手中,到了那边他的话语权无疑将会获得极大的加强。
很快,大臣们就依照自己的观点分成两派。
拉巴吕主教身旁支持者稀少,他面露失望地盯着自己效忠的国王,只觉得心累无比。
他已经猜到了国王的决定。
“现在,集结王宫的守卫,平息民众的恐慌,然后收拾东西,向图尔进发!”
国王的决定让朝堂上的大臣们几乎都松了口气,唯有拉巴吕主教眼神闪烁,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没能帮查理留住路易十一,这下情况恐怕又会变得更加复杂。
路易十一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如今最亲信的大臣,其实早就与勃艮第人暗通款曲了。
正因如此,波旁公爵的部队刚一离开巴黎,行踪便迅速被传达到勃艮第军中,最终招致惨败。
路易十一的疑心病和胆怯心理这一次反而救了他一命。
在安抚过巴黎民众后,路易十一带着他的宫廷和王室政府,在苏格兰卫队的保护下仓皇逃出巴黎,赶在被欺骗的市民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抛弃。
等待巴黎市民的将会是什么命运,路易十一对此并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