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遮蔽视线,带走温度,很容易勾起人心中的烦闷、恐惧,尤其是对即将迎来一场血战的士兵们而言。
不过在暗处悄悄接近法军前哨,观察敌情的拉斯洛和查理倒是振奋不已。
法国人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拖沓。
也许是因为队形本就散成一团的原因,再加上大雨的干扰,两万余人的部队花了整整小半天,也只有一半左右的部队跨越索姆河。
后面的部队拖拖拉拉,哪怕将领已经极力催促,他们也只是牵着躁动的战马缓缓通过桥梁。
已经过河的法军布置得倒还称得上周密。
波旁公爵将过河后的部队分为几个部分,间隔一些距离扎营,每个部分相互之间并不影响,却可以在一处遭遇袭击时获得来自其他营地的增援。
这样一来,想要通过一侧的突然袭击打乱法军的阵脚便不再是简单的任务。
“看来这波旁公爵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只可惜眼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那边,胜利将属于我们。”
拉斯洛感叹了一句,顺便给周遭的人提了口士气。
“照法国人这个速度,只怕今天入夜之前都无法全部过河。所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查理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已经差不多了,只要将过河的这些法军部队尽数歼灭,这场战争就不会再有太多悬念了。”
拉斯洛虽然很想沉住气再等一段时间,但看法军建设防御阵地的速度,恐怕等后续部队抵达时,壕沟和拒马桩这些东西都已经安排上了。
到那时候,突然袭击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那么,就照我们原定的计划行事?”
“派往佩罗讷城内的军队都到位了吗?”拉斯洛望着正在佩罗讷城西南扎营的法军,最后再确认了一次这场战役的关键。
“放心吧,几队骑兵和一些辅助部队顺利进入了佩罗讷。”
法国人选的这个位置可真不怎么好,他们驻扎的这片原野的西面和南面都被索姆河环绕,东面则有一个小湖泊,湖的北岸是佩罗讷城堡,这座城堡与城市的城墙直接融为一体,几乎将法军的整个东面堵死,只在湖的南岸留下了一条林间小道,夹在湖泊和索姆河之间。
穿过这条小道就可以抵达那个关键的路口,路的一端是佩罗讷的南城门,另一端就是通往河中小岛的桥梁。
这就是索姆河谷,被水域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土地,如今也将成为法军的葬身之地。
帝国军队的主力部队都被布置在法军营地西北的密林之中,而查理则带着他手下的军队转移到了法军北面的原野上——这是法军如今唯一可以畅行无阻的方向。
另有一支别动队,卡着视野从北面绕道进入了佩罗讷城中蛰伏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到来。
在确认过一切无误后,拉斯洛与查理悄悄远离了怨气冲天的法军营地。
尽管那些战士们干活的时候很麻利,但他们嘴里说的那些话可不怎么好听,显然这些人对自己军队的统帅积怨已久。
这无疑是件对联军有利的好事。
分别前,查理有些忧虑地望了一眼拉斯洛藏在林子里的军队,犹豫片刻后问道:“将你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布置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好了,”拉斯洛拍了拍查理的肩膀,信心十足地说道,“我确信他们已经学会了像瑞士人一样战斗,因此他们会从侧面摧毁法国人的阵型,你只需要在正面顶住压力就行了。”
闻言,查理点了点头,对皇帝表现出绝对的信任。
至于皇帝所说的什么像瑞士人一样战斗,查理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却觉得那一定是战斗力强悍的另一种说法。
毕竟,他还没有像历史上的查理那样经历格拉松、穆尔滕和南锡的大战,也不会知道瑞士人将数千甚至上万人的大军化整为零穿越斜坡、密林地带出现在勃艮第军队侧翼乃至背后再重新结阵推进时,那种威慑力竟是可以直接将勃艮第军队惊吓到作鸟兽散的程度。
两人各自回到北面的大军阵中,由于战场宽度受限,联军选择排成梯次队形接敌,第一线的六千兵力由查理亲自指挥,他身旁还有一队由数百名骑士组成的机动部队。
后两线部队由帝国与勃艮第两方人马混编而成,皆由拉斯洛指挥,所有远程兵种都被安置在最后,哪怕是举世闻名的英格兰长弓手,在这大雨中也无法发挥出太大的威力。
在大雨中集结完毕的军队,此时正在接受统帅那简短有力的演讲。
这是鼓舞士气的惯用手段,相比起查理反复强调法兰西与勃艮第的血海深仇,拉斯洛的发言就简单多了。
总结一下也就那么几条,为了帝国,为了信仰,会战兵力是四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只是即便如此简短的演讲,也还是在中途便被打断。
远处的法军率先吹响了号角,他们的斥候终于发现了在两公里外的原野上结阵推进的大股敌军。
“别磨蹭,”率领先锋部队在最北边扎营的安德烈元帅骑着马穿行在营地内,时不时催促身旁疲惫不堪、行动迟缓的战士加快速度,“等那些勃艮第人过来,你们要么用马蹄将他们踏碎,要么就被佛兰德斯人的长矛扎得浑身是孔——选一个,都动起来!”
士兵们抬头望去,那雨幕中,勃艮第十字旗格外显眼,另一面象征国王的旗帜反而模糊不清。
在那面真正属于勃艮第国王的旗帜上,可以看到他们熟悉的鸢尾花,那正是血脉相连的证明。
不过事到如今,血亲也早就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他们这些人,也不过是瓦卢瓦血脉内斗中毫无意义的牺牲者罢了。
仓皇结成阵型的近千名法军在元帅的带领下集结在大营地北面,还向着勃艮第人推进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来等待友军赶到。